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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完结

    向自己的亲弟弟恳求原谅这句话被她吞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关渺没想跟她计较这一万块钱,心里想的是别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关馨一愣,“你也回去吗 ?”

    “有事。”

    关馨现在学会了适当沉默,毕竟有些问题问不出结果。

    “好。”

    关渺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给沈钦言发微信,怕发多了惹人不高兴,他的一日三餐都在家里解决,脸上的伤口也难看,拍照会吓人。

    夜里打开羊羊庄园,他蜷缩在关馨给他换的厚被子下,摸着钦钦羊柔软蓬松的羊毛,现在亲密度很高,睡梦中的小羊还会弹出呓语的消息框。

    他不打搅钦钦羊睡觉,同样又去摸渺渺羊,渺渺羊不论何时何地都喜欢贴着钦钦羊,他在两只小羊的饲料碗里倒了点吃的,然后退出小程序,冷白的屏幕光将他的脸照得透明,睫毛不经意间动了动,他点开沈钦言的微信,想给他也发一句很想你,更想问他明天能不能见面。

    他把沈钦言不回他微信归结于还在生气,又或者是太忙,关渺习惯了这种相处,等他回老家再发也一样。

    去饭店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关渺拿了门口的雨伞,坐公交车加步行去的。

    长时间请假加旷工,他被辞退了,回饭店拿了点补偿,办完手续就原路离开。

    走之前去了趟厕所,他的手被雨伞上的泥沾到了,冰凉的水冲掉赃物,变得浑浊,总感觉洗不干净,用力揉搓,他烦躁起来,难得从嘴里冒了句脏话。

    “操。”

    没有沈钦言。

    上次说脏话他就在。

    他想沈钦言了。

    胃里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明明早上吃过饭,怎么又疼,他蹲下缓了好一会儿,右手死死抓住洗头池边缘,额头冒虚汗,手背青筋凸起,指骨好似迟钝的刀,戳不破皮肉,却磨得他产生出一种虚妄的痛感。

    他想告诉沈钦言,他会跟着关馨回老家,很快回来,只是要去祈福,老家寺庙的菩萨很灵,希望沈钦言理理他。

    为什么同事不在呢,要是在的话,很有恋爱经验的同事应该可以给他提供很多哄人的方法。

    思念比刀锋利,划开关渺的心脏,他蹲在厕所的水池下,喊着沈钦言的名字。

    雨下得稍微大了些,在阴沉的乌云背后,关渺的伞连带着人都快被雨滴淹没。

    秦仪臻的诊室在今天来了位不速之客,电脑上看见名字时心跳都漏了一拍,握着鼠标的手都攥得很紧,但看见敖郦的脸,他表现得很好。

    “阿姨,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秦仪臻待人接物明面上永远挑不出错,包括敖郦,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是秦仪臻是个女人的话,即使背景差了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人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包括她自己,当初大费周章找到秦仪臻,不是为了让他们复合,更不是为了让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很可笑。

    “我直说了。”

    她盘着精致的头发,妆容也很漂亮,眼角有点细纹,但不细看也看不出。

    “跟你分开以后,钦言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敖郦绷着脸,神态很紧,她看着秦仪臻说:“具体来讲,应该是跟我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你知道的,我不太能接受他喜欢男人,沈瑜当初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

    她背了一个爱马仕的包,双手环胸,跟三年前一样居高临下。

    “你上次送沈瑜回家,出现在我面前,我猜你是故意的。”她说:“对么?”

    秦仪臻的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肉里,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他抿着唇笑了笑:“算不上故意,只是阿姨,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呢?”

    他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一两句威胁又或者是塞点钱就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秦仪臻,他现在没有筹码,也不想在敖郦面前认输。

    “其实,你知道自己做不了钦言的主,知道他不会妥协,所以才来找我的对吗?”

    敖郦突然笑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她对秦仪臻说:“是这样,但对你来说,很管用,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儿子必须接受一个男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要一个为了前途而放弃他的你?”

    秦仪臻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关渺两个字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频率从他的脑内窜过四肢百骸。

    什么意思?

    他跟沈钦言就活该分开,因为沈瑜的粗心,敖郦的阻挠,他跟喜欢的人就只落得这个下场,他是被逼的,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放弃了沈钦言?

    现在还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接受别的男人?去爱别人?

    爱谁?

    关渺吗?

    他做不到心甘情愿。

    他甚至无法接受自己输得很彻底。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秦仪臻默默低下头,意有所指,声音轻到让敖郦听出一丝疏离感,再次抬眼时,依旧是温柔体贴的秦医生模样。

    “阿姨,我的问诊时间有限,下一位病人要来了。”

    人确实会变的,包括向来做事很有把握如此强势的敖郦,也会因为秦仪臻的态度而产生裂缝。

    秦仪臻的诊室在敖郦走后迎来了第二位病人。

    沈钦言的手机里没有得到关渺的微信,关于滑雪场的资料已经准备得很完善,从好友的家里出来后,还被追问上次送的礼物小孩子喜不喜欢,沈钦言愣了几秒,说:“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是不喜欢了,你最后买了什么?”

    沈钦言说:“花生。”

    “金花生?”

    “嗯。”

    好友无奈地长叹口气道:“真俗气,一岁的小孩子哪懂这个,你送个奶嘴小朋友可能都会更喜欢,让你听我的还不信。”

    沈钦言懒得去想礼物这件事,喜欢不喜欢都送出去了,有什么重要。

    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好友临走前送了他一盒茶叶,他不爱喝这玩意,但架不住人家的好心便收下了,放在副驾,最近抽烟的次数很频繁,奈何车里没找到打火机,就放弃了,他又把手机打开,指尖在手机背面划过,用了点力,来回不停,修剪干净的指甲在金属背板上刮过,声音有些刺耳,沈钦言搭着眼皮,晦暗不明的眼神被掩盖起来,面色比阴郁的天气看上去更糟糕。

    他在想,要不要跟关渺见一面。

    他总是在关渺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选择惩罚他,关渺甘之如饴,他大概也是,可很多时候并不确定什么是奖励什么又是惩罚,他总说关渺有病,实际自己也病得不轻。

    他沿着细雨,一路开到了关渺家楼下,在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个打火机,不知道是受了潮还是什么,点不着火,他又只能回头换一个。

    从楼道走上去,肩头被雨浸湿,家里只有关馨,她又在包水饺,不够明亮的客厅里漂浮着面粉粉尘。

    对于他的出现,关馨很意外也很不自在,她从凳子上起身,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

    “你、你怎么来了?找渺渺吗?他、他不在。”

    沈钦言没靠近,就站在门边,挡住一大半本就微弱的室外光。

    “去哪了?”

    关馨说:“饭店。”

    沈钦言皱皱眉:“上班?”

    关馨很轻地应了声,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但碍于沈钦言帮了自己忙,想着应该给人倒杯水。

    “你进来吧,喝口水,这个天还是喝点热的,外面雨是不是下大了?”

    沈钦言看着她忙前忙后,依然不为所动,透明玻璃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沈钦言靠在门框上,关馨一看就憋着话,他语气很淡地问:“你想说什么?”

    “啊?”关馨揪着围裙说没有,但想起关渺这几日的状态放不下心,就先说了点场面的客套话,“很谢谢你帮我找律师,没什么能送你的,等改天我给你带点特产,我老家好吃的挺多。”

    好吃的。

    沈钦言手里夹着烟,许久不抽,想到了关渺当初带回的烧饼。

    他一直没进来,烟味都被屋外潮湿的雨跟风卷走。

    “就是,我能问问你。”关馨豁出去似的,脸都涨红了:“你跟渺渺什么关系啊?”

    沈钦言僵着指尖,背着光看不清脸,他问:“关渺没告诉你?”

    “没有,他没肯说。”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关馨摇摇头:“我不知道。”

    沈钦言很轻地笑了笑:“那你突然问什么?”

    “我......”关馨咬着唇,总不能说他跟自己弟弟在楼下接吻被她看见了?

    直到那根烟灭了沈钦言才走进来,身上的烟味很淡,掺着股雨水混泥土的味道,关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桌上被放了张银行卡,她整个人都懵了。

    沈钦言思考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看上去上了年纪又很强势的女人找过来,你告诉我,这是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