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刚给李萱换过药,雪白的纱布上又洇开一点刺目的红。朱元璋坐在床边,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半寸处,终究没敢碰,只低声问:“还疼得厉害?”
李萱摇摇头,声音有些发虚:“好多了。皇上,刘姑姑和张恒怎么样了?”
“关在诏狱里,跑不了。”朱元璋的语气冷硬,眼底却藏着后怕,“都说了让你在宫里等着,偏要自己闯。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紧紧攥住李萱没受伤的手,指节泛白。李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心里微微一动,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张恒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只有我去,他才肯开口。”
朱元璋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秦忠已经去审了,这就去看看。”他起身时又回头叮嘱,“好好躺着,不许再胡思乱想。”
李萱笑着应了,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才敛了笑容。她知道,朱元璋虽没明说,心里对“时空管理局”始终存着疑虑。帝王的猜忌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在暗处伺机而动。
“姑娘,要不要喝碗粥?”青禾端着食盒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
“放着吧。”李萱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双鱼玉佩,“你去看看秦公公那边有消息没,若审出什么,立刻回来告诉我。”
青禾应声而去,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李萱拿起玉佩,借着天光细看,裂痕处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像有细碎的星光在里面流转。前世她戴了一辈子,也没发现这玉佩竟有如此玄机,想来是残魂与玉佩相融后,才渐渐显露出奇异之处。
正看得出神,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青禾的轻盈,倒像是男人的沉缓。李萱心头一紧,刚要唤人,朱标已经掀帘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听说你受伤了,母后宫里炖了些鸽子汤,让我送来。”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李萱的手臂上,带着几分歉意,“前几日……是我多有误会。”
李萱知道他指的是之前对自己的芥蒂,淡淡一笑:“殿下也是护母心切,我明白的。”
朱标打开食盒,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他盛了一碗递给李萱,语气诚恳:“诏狱那边,我让人打点过了,若有消息,会尽快传来。只是……”他顿了顿,“张恒毕竟是特殊人物,父皇恐怕不会让太多人插手。”
“我明白。”李萱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能有殿下这句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朱标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的话——真正厉害的人,从不在脸上显山露水。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才十六岁,却比后宫那些浸淫多年的嫔妃更沉得住气,也难怪父皇会对她另眼相看。
“对了,”朱标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东宫侍读在整理旧书时,发现了这个,说是前朝留下的密档,里面提到过类似‘时空局’的字眼,或许对你有用。”
李萱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符号,倒像是密码。她粗略扫了几行,心猛地一跳——里面竟提到“天外来客”“逆转乾坤”“洪武年间变局”等字样。
“这太重要了!”李萱抬头看向朱标,眼里的感激藏不住,“多谢殿下!”
朱标见她是真的高兴,也松了口气:“能帮上忙就好。你先歇着,我还要去坤宁宫给母亲请安。”
送走朱标,李萱立刻让青禾取来纸笔,对照着密档上的符号仔细誊写。这些符号看着杂乱,却隐隐有规律可循,倒像是某种排列组合的密码。前世她在深宫对付暗探时,曾学过类似的破译之法,或许能试着解开。
正写着,秦忠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贵人,审出来了!张恒招了!”
李萱连忙放下笔:“他说了什么?”
“张恒说,时空管理局在大明安插了不少眼线,除了刘姑姑,还有几个在朝中任职的官员!”秦忠压低声音,“他还说,他们的目的不只是除掉您,还要在明年开春前,搅黄皇上与北元的和谈,挑起战乱!”
李萱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北元的和谈是朱元璋稳固北方的关键,若是被搅黄,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时空管理局是铁了心要颠覆大明,改变历史走向。
“他招出那些官员的名字了吗?”
“招了三个,都是淮西勋贵那边的人。”秦忠递上一张纸条,“皇上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李萱看着纸条上的名字,眉头皱了起来。这三个人都是马皇后的娘家人,
“还有一件事。”秦忠的脸色凝重起来,“张恒说,前世击杀您的天雷,其实是他们用某种法器引下来的,那法器的碎片,现在就在应天府里。”
李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前世被天雷劈中的剧痛仿佛又回来了。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他知道碎片在什么地方吗?”
“他说不确定,只知道在一个姓郭的官员手里。”秦忠道,“应天府姓郭的官员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郭宁妃的兄长,郭英。”
郭英?李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郭宁妃屡次三番针对她,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原因。看来郭宁妃不仅仅是争宠,更是在为时空管理局办事。
“皇上知道这些了吗?”
“已经禀报了,皇上正在气头上,说要亲自去审张恒。”秦忠看了看李萱的伤口,“贵人,您好好歇着,这边有消息,奴才再过来禀报。”
秦忠走后,李萱拿起那张密档,指尖在“郭”字上重重一点。郭英是淮西勋贵的核心人物,手握兵权,若他真的持有那法器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青禾,”她扬声道,“去把我梳妆盒里的那支银簪拿来。”
青禾连忙取来银簪。那簪子看着普通,簪头却藏着个小小的机关,能打开一个暗格。李萱从暗格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她这些日子整理的淮西勋贵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的党羽和把柄。
她在郭英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添了“法器碎片”四个字。前世她就是因为低估了郭英的野心,才让他联合马皇后,在朱元璋面前进了不少谗言,最终导致朱允炆登基后根基不稳。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正看着,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李萱警觉地抬头,只见那黑影在檐角一闪就不见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谁?”青禾吓得握紧了手里的药碗。
李萱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出声。那黑影的身法诡异,不像是宫里的侍卫,倒像是……时空管理局的杀手。张恒招供了,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青禾,去把秦公公留下的那几个护卫叫进来。”李萱的声音平静,心里却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她将密档和名单塞进枕头下,又摸出靴筒里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护卫很快就来了,都是秦忠精心挑选的高手,见李萱神色凝重,立刻分散开来,守住门窗。
“贵人,发生什么事了?”领头的护卫低声问道。
“有人在外面窥探,你们多加小心。”李萱道,“尤其是西北方向的檐角,刚才黑影就是从那里消失的。”
护卫们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连烛火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李萱靠在床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个角落。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时空管理局不会善罢甘休,郭英、吕氏、郭宁妃……这些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朱元璋的声音:“李萱!没事吧?”
李萱心里一松,刚要应声,就见一道寒光从梁上射下来,直取她的面门!
“小心!”青禾尖叫着扑过来,却被李萱一把推开。
千钧一发之际,李萱猛地侧身,寒光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后面的屏风上——竟是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
“抓刺客!”护卫们立刻拔刀,朝着梁上大喊。
朱元璋已经冲了进来,看到屏风上的弩箭,脸色瞬间铁青,一把将李萱护在怀里:“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李萱靠在他怀里,心跳得飞快,“刺客在梁上。”
朱元璋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立刻围了上去。梁上的刺客见行踪暴露,竟直接破窗而逃,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追!”朱元璋怒吼道,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侍卫们立刻追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和李萱,还有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禾。
朱元璋紧紧抱着李萱,手还在微微发抖:“又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李萱点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他们是来杀我的,也是来灭口的。张恒那边……”
“我已经让人严加看管了,绝不会再出意外。”朱元璋的眼神冷得像冰,“看来这些杂碎是活腻了,敢在宫里动手!”
他扶李萱躺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已加固,才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不放。
“皇上,”李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郭英那里,恐怕要尽快动手了。张恒招供说,法器碎片在他手里,若是被他们用来再次引天雷,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明天一早,我就让秦忠带人去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李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前世她独自面对那些阴谋诡计,总觉得孤立无援,这一世,有他在身边,仿佛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皇上,”她忽然想起什么,“东宫送来的密档里,提到前朝有个‘天机阁’,专门研究天外来物,或许和时空管理局有关。您能不能让人去查一下这个天机阁的旧址?”
“好,我明天就让人去查。”朱元璋应下,又帮她掖了掖被角,“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李萱点点头,闭上眼睛。朱元璋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呼吸渐匀,才悄悄起身,对护卫们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李萱脸上,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她没有真的睡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郭英、天机阁、法器碎片……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一串联起来。
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有那个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夜渐渐深了,宫墙之外,一轮残月隐入云层,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