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远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怎么了？”
清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师姐，我们不在家，你要乖乖的。
陆清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把清月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说：“知道啦，我会乖乖在家的，等你们回来，烧好吃的给你们吃。”
清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住了没掉下来。
陆清远又看向清风。
清风站在旁边，抿著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师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师妹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陆清远捏了捏他的小手，叮嘱道：“你书包的里侧我放了些钱，要照顾自己和清月，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找林老师。”
清风点了点头。
陆清远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的脑袋，然后轻轻推了推他们的后背。
“进去吧。”
清月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室里走，每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清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步子很慢。
陆清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到讲台边上，看着林老师把他们领到讲台前面，看着他们转过身来，面对着下面那些陌生的面孔。
她站在门外，没有走。
林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温和又清晰：“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两位同学。看书屋 芜错内容”
“这位是清风，这位是清月，他们是兄妹俩，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有几个男孩子拍得特别响，还起哄似的喊了几声。
清月站在讲台上，低着头，脸红了。
清风站得笔直，但陆清远看见他捏著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进去，想把他们拉出来，想带他们回山上去。
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这是他们必须走的路。
林老师开始安排座位了。
清风被安排在第四排靠窗，清月在第三排靠窗，前后桌。
两个孩子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清月坐下来的时候，又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陆清远还站在那里。
清月冲她挤出一个笑，很小很小的笑，然后又转回头去。
陆清远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一楼靠窗的位置，她看见清月的小脑袋，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旁边的女孩碰了碰她的胳膊，递了什么东西过去。
陆清远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车站走。
教室里，清月趴在桌上，眼睛还红著。
旁边的女孩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纸巾。
“给你。”
清月转过头，愣了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圆脸，大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操场上，我们见过的！我说我在一年级二班，你忘了？”
是李小萌。
清月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摇摇头：“没忘。”
“那你哭什么？”李小萌凑过来，小声说，“我第一次上学也哭鼻子了，哭了一整天呢。”
“不过我妈妈说了，哭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她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我跟你讲，你要是习惯了上学，有时候都不想回家。”
“上学可好玩了！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还有体育课，可以跳绳、踢毽子。”
清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才不会不想回家呢，家里有师姐在等我。”
“师姐？就是刚才送你们来的那个漂亮姐姐吗？”李小萌眼睛亮了，“她长得好好看啊，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我看她一直站在门口看你，好久好久才走。”
清月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当然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李小萌指了指周围的几个同学，“她站了好一会儿，后来才走的。”
清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转回来，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是我师姐。”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也可以说是我的姐姐，我们是在道观长大的。”
“道观？就是那种在山上的、有道士的地方吗？”李小萌更好奇了，“那你们是不是会武功？会飞吗？”
“不会飞。”清月忍不住笑了，“但是师姐会剑法，可厉害了。”
“哇！”李小萌的眼睛更亮了，“那你能教我吗？”
“我我不会。我只会背医书。”
“背医书？那也很厉害啊！”李小萌一脸崇拜，“我连课本都背不下来。”
清月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散了。
后面座位上，清风正襟危坐，眼睛看着黑板，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前排的动静。
听见清月开始跟同桌说话了，他悄悄松了口气。
旁边的男同学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嘿，我叫朱厚泽，刚才送你们来的那个漂亮大姐姐，是你什么人啊？”
清风转头看他。
是个胖乎乎的男孩，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师姐。”清风说。
“师姐？就是练武功那种？”朱厚泽眼睛亮了，小胖手比划了几下，“那她会打坏人吗？”
“会。”
朱厚泽“哇”了一声，一脸崇拜：“好厉害！你师姐真好，不但长得好看，又温柔，还会打坏人！不像我那个愚蠢姐姐，有事没事就揍我。”
他说著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你看，昨天就因为我玩她的发卡，就被掐成这样。”
清风看了一眼那块青紫，又看了看朱厚泽那张圆乎乎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师姐确实是最好的。
“我师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朱厚泽点点头，深以为然：“她看起来就好温柔，一定对你很好吧？”
清风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林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课了。
她翻开课本，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天”字，转过身来，笑着问大家认不认识。
“天！”全班一起喊。
“对，天空的天，天气的天，天天向上的天。”
林老师指了指黑板，“今天我们就学这个字，谁来组个词？”
小手举了一片。
清月没举手，她低着头，看着课本上那个“天”字，忽然想起师姐教她认字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笔一画地写。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忽然觉得，上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