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风向转变
网上的风波，陆清远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在意。
毕竟，陶明理他们上传视频是征得她同意的。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网路上的争执会如此之大。
有时候人太闲也不是好事。
清月放学回来都会刷一会手机，看看网上的评论。
看到很伤人的话举着手机跑进厨房，气鼓鼓地念。
念到一半自己先红了眼眶，像是那些话骂的不是师姐，是她自己。
清风会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说一句“别看了”，然后放回桌上。
清月瘪嘴，但没再抢回来。
陆清远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翻动，油滋啦啦地响。
她听见清月念的那些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连节奏都没变。
等菜出锅了，她端著盘子走出来，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那些评论。
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嘲讽，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账号，每一条都带着刺。
当然也有支持她，保护她的。
评论区宛如化作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陆清远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回怼，没有解释，也没有删评。
倒是有不少人私信她，让她关了评论区评论功能。
但她没有那样做。
有些事，堵不如疏。
出评论区，想了想，便在自己的主页置顶了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二十个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吃饭了。
让子弹飞去吧。
清月看着那条置顶，愣了一会儿，小声念了好几遍。
她不太懂这首诗的意思，但她觉得，师姐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怕。
师姐的心里真强大！
网路这头，风向是从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开始的。
老陈，三十出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运营。
每天挤地铁、吃外卖、被领导骂，麻木的日子过得像复印机。
那天午休，他刷到关于陆清远的黑料，“假道士”“骗子”“没有证”，标题一个比一个讽刺。
他点进去看了几条，心里有些感慨。
这年头连女道长都要被网暴，看着年龄也不大，就要经历网暴，啧啧啧。
抱着围观的心态往下翻，翻到了陆清远置顶的那首诗。
他看了很久。
茶水间的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的午饭热好了，但老陈没去拿。
那短短的二十个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这个人不信教，不信佛，不通道，甚至不太信人性。
但这二十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辞职，想逃离，想过无数次“要是能像风一样自由就好了”。
但每次念头升起来，又被房贷、车贷、父母养老的焦虑压下去。
就这，家里两个老的还催着他结婚。
结婚？他也想啊！他有这个资格吗？
生活活得像一颗螺丝钉，拧得太紧，拔不出来。
而这句诗告诉他——你不需要变成山，你只需要像风一样，吹过去，就过去了。
放下手机，去茶水间拿了盒饭，坐下来，慢慢吃著。
中午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他吃著吃著，忽然觉得今天的菜格外有味道。
不是厨艺进步了，是他放下了什么东西。
那条置顶的评论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先是他的同事，然后是同事的同事；
先是朋友圈，然后是微博、抖鱼、豆瓣。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评论里骂声渐渐少了，多了另一种声音。
“不管她是不是真道士，光是这份胸襟，我就服。”
“人家被骂成这样，不还嘴、不删评、不卖惨，一首诗二十个字就给你回的哑口无言。这气度，某些人学一辈子都学不来。”
“那些骂她的人，你们挥出的拳头，算是打到棉花上了，不过这棉花是钢丝。”
拳头打棉花。
这个比喻传开了，越来越多人开始反思。
他们重新翻出那些黑料，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想。
说她是假道士，那她骗了什么？
要钱？她看病不收钱。
要名？她连综艺节目都是被请去的，自己也从不主动营销。
要利？她种的菜十块钱一斤还供不应求，那是人家种得好，不是靠道士身份骗来的。
说她装神弄鬼，那她装了什么？
给宋雅丹解毒是事实，引来百鸟是事实，大熊猫亲近她是事实。
这些事，换那些骂她的“真道士”去，能做到吗？
那些只会在直播间喊著“快下单”，“上连接”的“真道士”能做到吗？
要知道，有些所谓的“真道士”有的连脸都不敢露。
逻辑的链条一旦断裂，崩塌就开始了。
而崩塌的第一个落点，是那些蹭著骂陆清远的热度卖货的直播间。
抖鱼平台。
龙虎.清修直播间
这个直播间的主播自称龙虎山正宗道家弟子。
道长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崭新的道袍，背后的背景是红墙青瓦、香火缭绕，看着很唬人。
此刻他正举著一串五帝钱，对着镜头口若悬河：
“家人们，这串五帝钱是我们龙虎山开过光的，数量有限，手慢无！”
“还有这几道手工绘制的赐福符咒，一天都做不了几道，卖完就下播了！”
“机不可失，来，三、二、一，上链接！刷新去拍！”
弹幕里忽然涌入了一大群人，他们不是来下单的，是来找茬的。
“说人家陆道长没有道士证是骗子，那你的证拿出来看看？”
“兄弟们别上当，这主播才是真骗子！我在他家买过东西，屁用没有！查了一下，人家龙虎山根本就没开过官方卖货直播间！”
“我也查了，这个商标注册的不是龙虎山道观，是一个商贸公司。假得不能再假了。”
“仔细看他身上的道袍，崭新崭新的，袖口还有线头，哪家正经道观的道袍是淘宝买的？”
“背景是红墙青瓦？那是打印的喷绘布，你看右上角的反光，塑料的。”
弹幕越来越多，留言越来越尖锐。
年轻主播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弹幕刷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更来不及反驳。
手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直播间的画面黑了。
屏幕上显示一行小字：“主播暂时离开，稍后回来。”
这哪是稍后回来。
估计是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