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
秦观典的身影如一只大鸟般从院外冲了进来,双脚落地的瞬间,溅起点点尘土。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刚听到声音,人就已经到了二人之间。
可再快,也快不过陆清远的这招龙蛇合击。
那条白龙已经落下。
千钧一发。
白龙在距离李典虚的面门不到三寸的位置骤然停住。
龙口大张,五指如钩,指尖的劲风将李典虚额前的碎发吹得四散飞扬,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拳风在他的脸上炸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吹得他眼皮狂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寂静。
院落中死一般的寂静。
李典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面前的手掌。
那是一只少女的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甚至算不上粗壮。
可就是这只手,刚才差点把他的脑袋打爆。
李典虚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眸子。
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得意。
有的只是一种波澜不惊的淡然,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师......师弟......好......好功夫。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
陆清远收回手臂,道袍的袖口滑落,重新遮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观典站在二人中间,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明明只是搭手切磋,怎么变成这样!
秦观典的目光在破碎的院落中扫了一圈——四分五裂的青石板,炸开的院墙,还有地上那个被两个人劲力震出的浅坑,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了抽。
“你们…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都有些颤抖,转头看向李典虚,“大师兄,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动手,也不知道轻重!”
李典虚张了张嘴,心中嘀咕著“拜托!我才是被打的那个啊!”。
但看着二师弟那张铁青的脸,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手背到身后,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惭愧和不甘之间。
陆清远低下眼帘,朝秦观典微微一礼:“二师兄,是我不好。不该在院里动手,把地弄坏了。”
秦观典看着她,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院落,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痛——毕竟这些青石板的钱,要从他的道观里扣。
那可都是辛苦挣来的香火钱啊!
李典虚这个武痴从来不管账,三师弟性格孤僻更是指望不上。
这道观上到维护修缮,下到采购盘点,二十几张口的吃穿用度。
这些事情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担著。
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牙疼,又像是偏头痛。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修院子的钱,你们两个平摊。” 屹立小說網 https://hk.yili668.co 第二百五十八章 損失慘重
李典虚下意识地想接话,被秦观典一瞪,又把嘴闭上了。
陆清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是缺钱,是觉得这个结果公平合理。
地方虽然是她的。
但是地是她和大师兄一起踩坏的,虽然她只用了三成劲,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清风从廊檐下走过来,手里还握著那把“清心”短剑,剑鞘上的绿松石在阳光下闪著幽暗的绿。
他看了看破碎的青石板,又看了看师姐平静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李典虚,认真地说了一句:“大师伯,您打不过我师姐的。”
语气不是嘲讽,是陈述事实。
那认真的小表情,比任何嘲讽都扎心。
李典虚的脸红了一下,像是被人在心口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你小子多嘴!打不打得过我现在能不知道吗?
李典虚看着陆清远,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认真陈述事实的小男孩,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知道了。”
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个气泡后,反而轻松了。
清月从屋里跑出来,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跑到陆清远身边,拉住她的手,仰著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师姐你好厉害!我刚才都没看清你怎么出手的!”
她呼哈呼哈的比划了几下,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嗖——的一下,那个拳头就不见了!然后你的手就停在那里了!好帅!”她一边说一边蹦,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陆清远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秦观典站在院子中央,又叹了口气,背着手去查看那面被炸出一个凹坑的老槐树。
他摸了摸树皮上的伤痕,像是在给一棵树把脉,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心疼了。
“这树比我还大。”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李典虚站在他旁边,垂著双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我赔就是了。”
他语气诚恳得不像一个练了几十年拳的武痴。
秦观典没理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
李典虚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走出了院子。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像来时那么大步流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肩膀。
院墙上那只橘猫还蹲在那里,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它歪著脑袋,看着破碎的院落,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的青色身影,忽然“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暮色里。
清月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著什么,清风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手里那把“清心”短剑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
陆清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碎石和裂纹,看着那棵被她拳风炸出凹坑的老槐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倒不是心疼钱,是觉得——明天修院子的时候,大师兄的钱袋大概要狠狠流血了。
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变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炊烟从食堂的方向升起来,混著暮霭,飘得很远很远。
今天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真的就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