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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痕录·卷四·冰原血祭》 第58章 雪崩与归途

    下山,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不是路难走,是地脉不稳。圣火之源被沈砚硬生生抽走,如同从一头巨兽体内抽走了脊梁。昆仑山脉这积攒了万载的冰雪与地气,失去了平衡,正在发出痛苦的、酝酿着毁灭的呻吟。

    沈砚走在最前面。那双新生的“焊疤瞳”,此刻微微眯起。左眼的幽绿深潭,不再去看脚下的路,而是透过层层叠叠的雪幕,去“听”这片大地的脉搏。他能清晰地“看”到,脚下岩层深处,无数道细微的裂纹正在迅速蔓延、扩大,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那些被圣火地脉强行冻结的地下水系,正在重新流动、冲击,积蓄着足以掀翻山岳的力量。

    这雪山,要“炸”了。

    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地脉失衡引发的、连锁反应的“大地震崩”。

    “走快点。”沈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别回头,别停。”

    李小宝缩着脖子,跟在黄晨身后,每一步都陷进厚厚的积雪里,拔出来都要费半天劲。“砚……砚哥,这地咋晃悠呢?跟俺爷喝多了走路似的……”

    黄晨脸色凝重,他虽然没有沈砚那双眼睛,但常年行伍的直觉告诉他,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正在迅速逼近。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那座原本高耸的圣火殿废墟,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不断扩散的白色尘雾笼罩,那是山体内部压力释放的前兆。

    “快!跟上砚哥!”黄晨低喝一声,一把拉住走得慢的褚晓展,加快了脚步。

    沈砚没回头。

    他的“焊疤瞳”已经锁定了那条唯一的、极其细微的“生路”。

    那是地脉裂纹中,唯一一处能量流动相对稳定、暂时不会崩塌的缝隙。缝隙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且随着地脉的动荡,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闭合。

    他在算。

    算他们四人的速度,算缝隙闭合的时间,也算那即将到来的雪崩的爆发点。

    这需要极致的冷静,和绝对的掌控力。

    也是对他这双新生“焊疤瞳”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轰隆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兽在脚下翻身般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股凛冽的、夹杂着无数冰碴子的寒风,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后背上!

    “来了!”黄晨厉喝,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斜,整个人几乎要摔倒!

    沈砚却在这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加速狂奔,而是猛地停下,转身,那双焊疤瞳死死盯住那股从身后铺天盖地涌来的、由积雪、冰块、岩石混合而成的白色死亡浪潮!

    那浪潮太高,太急,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沈砚抬起双手,左眼的幽绿深潭猛地旋转,不再是单纯的“洞察”,而是将视线所及范围内的、那股即将吞噬他们的雪崩冲击力,强行“解析”成无数道能量流动的轨迹。右眼的银芒则针尖般凝聚,将解析出的轨迹,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的“能量模型”。

    他在“看”那雪崩的“势”。

    然后,他动了。

    不是去硬抗,而是如同游鱼般,向着那道正在迅速闭合的“生路”缝隙,迎着雪崩的冲击波,斜斜地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似险之又险,却精准地避开了雪崩冲击力最强的几道“主流”,每一次落脚,都踩在能量模型中标定的、受力最小的“节点”上。他的身体在狂暴的气流中扭曲、摇摆,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被那股巨力卷走。

    “走!”沈砚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如同定海神针。

    黄晨三人此时哪里还敢犹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沈砚开辟出的那条狭窄通道,拼命冲向那道缝隙!

    李小宝吓得闭着眼,感觉自己随时会被身后那白色的巨口吞没,只能死死拽着黄晨的腰带,任由身体被拖着前行。褚晓展则咬着牙,银针已经扣在指间,一旦被雪流卷住,她便准备用针法强行破开一条生路,哪怕耗尽心血!

    就在李小宝的脚跟即将被第一波雪浪吞没的瞬间——

    沈砚猛地回身,那只覆盖着银釉的右爪,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雪浪,虚虚一按!

    “定!”

    一声低喝,并非道法,而是意志的强行灌注!

    左眼的幽绿光芒暴涨,将那股即将吞噬三人的雪浪“势”强行扭曲、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就是这微小的角度,让那致命的雪浪,堪堪擦着李小宝的后脚跟呼啸而过,只卷走了他鞋底的一层胶皮!

    “噗通!”

    四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头撞进了那道正在迅速闭合的岩缝之中!

    就在最后一人(褚晓展)的衣角卷入岩缝的瞬间,那道缝隙,在身后轰然闭合!

    “轰——!!!”

    巨大的闷响在岩缝外炸开,无数吨的积雪和冰块,狠狠砸在岩缝入口,将其彻底封死!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四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狭窄、黑暗的岩缝里回荡。

    李小宝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雪水,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黄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褚晓展则迅速检查众人的伤势,好在只是些擦伤和惊吓,并无大碍。

    沈砚站在岩缝口,背对着三人,面对着那被积雪彻底封死的出口。

    他没有去推开积雪,而是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虚按过的右爪,看着爪心。

    爪心上,那层银釉似乎黯淡了一丝,那圈“焊疤”纹路,也在微微发烫。强行扭转天威,哪怕是只偏转一个微小的角度,对他这具刚刚“焊”好的身体来说,依旧是巨大的负担。

    但他那双“焊疤瞳”,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左眼的幽绿深潭,平静无波,倒映着封死的出口;右眼的银芒,针尖般凝聚,锁定着外界地脉的动向。

    他知道,雪崩只是开始。

    圣火已熄,地脉反噬,昆仑山不会再让他们安稳离开。

    但,那又如何?

    他缓缓放下爪子,转过身,那双焊疤瞳在黑暗中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

    “休息一刻钟。”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然后,继续下山。”

    这昆仑山的归途,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有这双眼睛,有这三个兄弟。

    这雪山,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