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被甩在身后的过去。
关宇翔第一个憋不住了,他有气无力地瘫在座椅上,哀嚎道:“教练,还有多久到啊?我感觉我的屁股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坐在前排的领队陆鸣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连坐车都坐不住,以后让你打一天十几个小时的世界大赛,你怎么办?”
关宇翔立刻坐直了身子,嘿嘿一笑:“那不一样,下棋的时候,我感觉不到屁股的存在。”
一句话把车里几个紧张的队员都给逗乐了,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金文玉,嘴角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白子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不同的城市间奔波,参加一场又一场决定巨额资本流向的会议。
但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的他,心中是算计与疲惫。
而此刻,他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一种滚烫的,名为“期待”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车缓缓驶离高速,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
一座气派的度假酒店,出现在众人眼前。
酒店主楼上,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全国各地棋手莅临晚报杯总决赛”。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便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硬说的话,白子良非常玄幻的认为,那恐怕便是全国顶尖业余棋手汇聚于此形成的强大气场。
“走吧,我们先去办参赛报道和入住。”陆鸣远说到。
一行人跟着陆鸣远走入酒店大堂。
大堂里人来人往,南腔北调,每个人胸前都挂着参赛证。
白子良一眼扫过去,看到了许多面孔,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专注与锐利。
这些人,就是全国业余围棋界的精英。
“好了,大家先去前台领房卡,两人一间,分房的单子我已经贴在群里了。”陆鸣远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白子良,你跟关宇翔一间。金文玉,你跟肖沐阳。李健和张浩宇。安顿好了之后,下午四点,到我房间开个短会,然后一起去熟悉赛场。”
众人都应了好,然后分别按照陆鸣远的安排,进入各自的房间。
刚进入房间,关宇翔把包一扔,整个人就瘫在了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我的妈呀,坐长途车可真累。小良良,你快感受一下,这床软不软?”
白子良没理他,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酒店的中庭花园,已经有棋手在那里摆开了棋盘,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下着快棋。
没有喧哗,没有嬉闹,只有全神贯注。
就连一旁的少数观战者,都是神情无比凝重。
这就是全国大赛的氛围吗?
连空气都是紧绷的。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前世作为金融精英,他也曾参加过无数次决定资金流向的商务高端会议,但那种压力,和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
金融市场的博弈,是人与人、人与资本的斗争。
而这里,是纯粹的,人与棋,人与智慧的较量。
下午四点,六人准时出现在陆鸣远的房间。
“明天上午九点,开幕式之后,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陆鸣远开门见山,表情严肃,“这次比赛,藏龙卧虎。我不多说废话,只强调三点。”
“第一,尊重对手,尊重比赛。不管对手是谁,年龄多大,名气多响,坐到棋盘前,你们代表的就是玄天道场。”
“第二,调整心态。赢了,不骄傲,迅速准备下一轮;输了,不气馁,立刻复盘,把输的东西给我找回来。这不仅是技术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
“第三,”陆鸣远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白子良和金文玉身上,“享受比赛。把你们在道场学到的,练到的,全都拿出来。不要有任何保留,去感受,去碰撞,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短会结束,陆鸣远带着他们前往酒店附楼的比赛大厅,提前去考察一下明天比赛的场地。
一走进那个巨大的宴会厅,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上百张铺着绿色绒布的棋桌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方阵。
棋盘和棋钟已经摆放妥当,在明亮的灯光下静静地散发着光芒。
白子良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而走了没几步,正四处张望的关宇翔脚步一顿,忽然道:“是胡毅!”
顺着关宇翔目光的方向而去,白子良在赛场的一个角落,看到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人。
他穿着沪市代表队队服,约莫三十多岁,正在和人交谈。
“胡毅是谁?”白子良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关宇翔一脸诧异的看向他。
“胡毅都没听说过?沪市的“常胜将军”,业余7段,下棋的几乎没人没听说过吧?”
陆鸣远点点头,补充道:“老胡当年冲段也是差了一点点,但是这个水平在业余界,确实吊打了。”
关宇翔点点头,连声称是:“没错,这位胡7段棋风坚韧无比,官子功夫出神入化,常年雄踞各大业余赛事冠军宝座。”
“听说,有次下友谊赛,有个新科定段的少年,都输在他手下!”
这几人的感叹还没有结束,队内的张健也伸手一指:“刘惊鸿!川蜀“鬼才”!”
白子良再次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川蜀队服,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气质不羁的青年正靠在墙上。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飘忽,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个又是?”白子良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关宇翔再次出来科普道:“小良良啊,不是师兄说你,你得多了解一点棋界的动向啊”
“这位刘惊鸿虽然不是道场出身,但是他这个业余5段,实力不比一些业余6段来的弱。”
“我虽然没有和他下过,但是听说他棋风诡谲多变,非常难以应付。”
听着关宇翔滔滔不绝的介绍,白子良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烫。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黑白竞技的世界!
“走吧,咱们都去看看对阵表去。”
陆鸣远打断了关宇翔的长篇大论,带着众人向赛场另一个入口处走去。
第一轮的对阵表,就贴在赛场入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大群人围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和对手。
“我看看,我看看”关宇翔仗着个子高,挤到了最前面,“有了!关宇翔对阵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金文玉肖沐阳有了!白子良!”
他回过头,冲着白子良喊道:“小师弟,你第一轮的对手,是来自东道主京城晚报队的,叫王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