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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职业生涯首败

    新人王战首轮的胜利,并没有在棋坛掀起太大的波澜。

    一个定段赛冠军,战胜一个常年混迹低段的“老油条”,在大多数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有少数真正懂棋的高手,在复盘了白子良与李伟的对局后,才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对白子良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强大的计算力,感到了深深的惊异。

    但这些,白子良并不关心。

    在莫心的指导下,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比赛和训练中。

    新人王战的第二轮、第三轮,白子良赢得都相对轻松。他的对手,大多是和他一样刚入段不久的年轻棋手,虽然都很有天赋,但在棋的深度和心智的成熟度上,与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白子良相比,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

    一路连胜,白子良顺利地杀入了八强。

    媒体的聚光灯,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八岁棋仙,新人王战势不可挡!”

    “天才的脚步,无人能阻!”

    各种夸张的标题,又一次出现在了报纸和网络上。仿佛白子良拿下新人王冠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玄天道场里,关宇翔和金文玉等人,也为白子良的连战连捷感到由衷的高兴。

    “子良,你太牛了!我看今年的新人王,非你莫属!”关宇翔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金文玉虽然没说话,但看向白子良的眼神里,也充满了钦佩。

    只有莫心,依旧保持着冷静。

    “不要被外界的吹捧冲昏了头脑。”他对白子良告诫道,“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八强战的对阵抽签结果出来了。

    白子良的对手,是一个名叫陈岩的三段棋手。

    “陈岩?”当白子良把这个名字告诉莫心时,莫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师父,这个陈岩,很厉害吗?”白子良问道。

    莫心沉吟了片刻,说道:“他的棋,不能用‘厉害’来形容。应该说,很‘厚’。”

    “厚?”

    “嗯。”莫心解释道,“陈岩今年二十二岁,入段五年。他的天赋不算顶尖,计算力也只能算中上。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稳健,棋风厚重如山。跟他下棋,你很难找到破绽,感觉就像一拳打在铜墙铁壁上,他可能打不疼你,但你也绝对伤不到他。”

    “圈内人,都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石佛’。”

    “石佛”陈岩。

    白子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铜墙铁壁般的防守吗?

    他忽然想起了定段赛时,自己对阵潘海君的那一局。潘海君当时也是采取了稳健防守的策略,但他的“厚”,是建立在牺牲效率的基础上的,最终被自己用最朴素的棋理蚕食而败。

    这个陈岩的“厚”,又会是怎样的呢?

    白子良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比赛日,对局室。

    白子良第一次见到了陈岩。

    他长相普通,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身上没有丝毫职业棋手的锐气。

    从坐到棋盘前开始,他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棋盘,摆好棋子,整个过程,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白子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与李伟的“油滑”和年轻棋手的“锐利”都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

    静得让人心慌。

    本局,轮到陈岩执黑先行。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在右上角星位落下了一子。

    白子良应在左下角。

    开局的进程,缓慢而平淡。

    白子良尝试着下出一些比较新颖的,带有ai色彩的招法,试图将局面导入自己熟悉的领域。

    然而,陈岩对此视若无睹。

    他不理会白子良的“挑衅”,也不去追求什么局部的最佳应手。他的每一手棋,都只有一个目的——走厚自己。

    补断点,连络,做活。

    他的棋子,像在棋盘上修筑堡垒,一步一个脚印,缓慢但坚定地,将自己的阵地打造得固若金汤。

    白子良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引以为傲的灵动招法,在对方这种“不跟你玩”的铜墙铁壁面前,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的棋子,虽然占据了棋盘上很多看似开阔的地方,但都显得很“薄”,像飘在空中的浮萍,没有根基。

    而陈岩的棋,虽然看起来很“笨”,效率不是很高,但每一块棋都紧密相连,厚实得像铁块一样,根本无从攻击。

    “这才是真正的‘厚’”白子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潘海君的“厚”,是刻意为之,是为了防备自己的“仙手”,是一种消极的防守。

    而陈岩的“厚”,已经融入了他的棋道,成为了他棋风的本身。这是一种极为积极的“厚”,是以“不败”为基础,再徐图进取的战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棋局进入了中盘。

    棋盘上的疆域,被黑白双方大致瓜分。

    白子良冷静地点了点目数,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落后了。

    虽然差距不大,但确确实实是落后了。

    他的那些看似飘逸的“宇宙流”构想,在陈岩滴水不漏的实地策略面前,没能转化为足够的实空。

    他被陈岩用最朴素,也最无奈的方式,拖进了对方的节奏。

    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再这样平稳地进行下去,只会是安乐死。

    白子良的目光,在棋盘上反复巡视,寻找着可以突破的战机。

    可是,没有。

    黑棋的阵势,浑然一体,像一个铁桶,找不到任何一丝缝隙。

    怎么办?

    难道要强行打入吗?

    白子良看着黑棋那片最厚实的腹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往这里冲,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但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唯一的争胜负的机会。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那颗三十岁的灵魂,在这一刻,做出了决断。

    赌了!

    他捻起一枚白子,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僵硬。

    他将棋子,重重地,拍入了黑棋的阵营之中。

    这一手,是破釜沉舟的“打入”,也是他职业生涯中,即将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观战室里,一片哗然。

    “疯了!白子良疯了!”

    “这怎么可能活啊?黑棋这里厚得跟铁一样!”

    莫心看着屏幕上白子良落下的那枚白子,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弟子,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棋盘上,陈岩看着白子良这决死一搏的打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扶了扶眼镜,然后,伸出手,捏起一枚黑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敲响了白棋大龙的丧钟。

    一张天罗地网,缓缓张开。

    接下来的进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白子良用尽了浑身解数,腾挪、闪转、做劫,试图为那条深入敌阵的孤龙,求得一线生机。

    但陈岩的应对,冷静得可怕。

    他的计算,或许没有白子良那么快,那么广,但却精准无比。

    不给任何机会。

    不留任何破绽。

    一步步,稳稳地,收紧包围圈。

    白子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冰冷窒息的海水。

    绝望,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内心。

    一个小时后。

    白子良看着棋盘上那条被屠戮殆尽的白棋大龙,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没有任何借口。

    不是因为心态,不是因为状态,就是纯粹的,实力上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未来棋感”和灵动招法,在对方那绝对的“厚度”面前,被证明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是他成为职业棋手以来,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那滋味,苦涩,而又冰冷。

    陈岩站起身,对着白子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默默地收拾棋子,然后转身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对局室里,只剩下白子良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记录了他职业生涯首场败仗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