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棋院大门,白子良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刺眼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真的赢了。
他用人的力量,打碎了机器的“完美”。
他又一次,用“人性”,击穿了“ai”。
这场胜利,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
师父莫心在道场门口等他。
看到白子良出来,莫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副风轻云淡,平静地说道:“赢了?”
“嗯,赢了。”
“结果?”
“半目。”
“哦。”
莫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别以为赢了就万事大吉。趁着比赛的感觉还在,赶快回去复盘。这盘棋,你至少有十处可以下得更好的地方。”
“你应该也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莫心的语气稍显得有些严肃,由此看来师父希望白子良能紧张起来。
白子良跟在师父身后,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胜利喜悦带来的轻松,反而充满了紧迫感。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击败唐立佑,也只是开始。
天元战,八强。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强大,也更加老辣的对手。
还回到玄天道场,半道被陆鸣远老师拦了下来。
陆鸣远老师告诉白子良,天元赛十六强赛后,参赛选手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接受记者的采访。
没办法,白子良只好跟着陆鸣远老师来到了记者采访区。
面对取胜选手,记者无非是问一些:
“战胜唐立佑有什么感想?”
“形势不好时,你是如何调整自己状态的?”
“对下一轮比赛有什么期待”之类的套话。
白子良应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那盘棋的复盘。
“感谢对手的磨砺,他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棋手,能赢下来我很幸运。”
“嗯下一轮的对手还不知道,但我一样会全力以赴。”
好不容易结束了采访,白子良礼貌地向记者们鞠了一躬,转身就想开溜。
他想去趟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棋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刚刚结束比赛的棋手,观战的棋迷,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白子良低着头,穿过人群,拐进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就在他即将走进洗手间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很特别。
不像记者们的炙热,也不像棋迷们的崇拜,更不像其他棋手那种审视或嫉妒。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
“这目光”
白子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目光来处。
走廊的另一头,窗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她身材高挑,气质清冷,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苏晚晴。
那个在棋士杯上,被自己用一步来自未来的“试应手”击败的“磐石公主”。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子良看到,苏晚晴的眼神里,情绪波动。
白子良能感受出,那波动的情绪,表达的是惊讶,惊讶于白子良居然能这么快就战胜了那个强大如机器的唐立佑。
同时,似乎还有沉思成分,似乎是在回想棋士杯上,自己输掉的那盘棋,在思考着什么。
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之间,才能读懂的认同。
那是一种“原来你也走在这条路上”的惺惺相惜。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四目相对,对视了十几秒。
最终,是苏晚晴先有了动作。
她对着白子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礼节性的问候,而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像是在说:你很强。
也像是在说:等着我,下一次,我一定会战胜你。
白子良读懂了。
他也对着苏晚晴,同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接受你的挑战。”一个无言的回复。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和棋士杯时相比,也变了。
她的眼神,更加坚韧,更加沉静。那块曾经被自己敲出裂痕的“磐石”,经过这段时间的淬炼,已经产生了一些质的变化,“磐石”变得更加坚固,也更加内敛。
白子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女孩,未来,一定会成为自己棋道之路上,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难缠的对手。
苏晚晴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融入了走廊尽头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白子良站在原地,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两人的对视时间,也只是短短的十几秒钟。
这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和唐立佑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宿敌感完全不同。
和苏晚晴之间,更像是有一种高山峻岭,各自选路攀登,但却期待在顶峰相遇的默契。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够了?”
白子良一回头,发现莫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师父。”白子
白子良有点尴尬,不知道师父看到了多少。
莫心没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苏晚晴离开的方向。
“苏家的那个小姑娘,棋不错。韧性十足,基本功扎实得可怕。上次输给你,对她来说,是好事。”
莫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白子良听。
“你们这一代,真是有点意思。”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啊?”
白子良愣在原地,品味着师父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总觉得,师父的那个笑容,那个眼神,似乎另有深意。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都是什么呀?师父”
白子良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八强战。
他走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重重地拍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战斗,还正在继续。
是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