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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棋界地震!

    白子良的房间里,清玄后台还亮着。

    藤原刚志那盘棋刚刚被收入名局库,《形与意的交融》几个字挂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论坛里仍在争论第七十九手的“刺”和第一百二十四手的“粘”。

    那是一盘有呼吸的棋。

    可下一秒,另一个窗口里跳出的画面,却像有人把窗全部关死了。

    首尔。

    k-go总部。

    直播间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整个对局室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巨大的直播屏悬在对局室上方。

    屏幕左侧,是韩国老牌九段金志勋。

    他穿着深色西装,坐姿端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作为韩国棋坛成名多年的强者,他经历过无数番棋、头衔战和国际大赛,可此刻,镜头扫过他的手指时,仍能看见那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

    屏幕右侧,没有人。

    只有一台深灰色主机,一块冷白色显示屏,以及屏幕中央那个名字。。

    没有呼吸。

    没有眼神。

    没有落座时整理袖口的小动作。

    也没有棋手在长考前习惯性垂下的目光。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块被供上神坛的冰冷铁牌。

    程谨站在后台,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站着韩国棋院的几位代表,还有几家媒体的摄像机。镜头不断从他脸上扫过,试图捕捉这位“k-go幕后推手”在历史性时刻的表情。

    程谨微微笑着。

    那笑容温和、克制,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他看着前方那块大屏,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各位。”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直播间。

    “今晚,我们将见证围棋史上一个全新的时刻。”。”

    摄像机红灯亮起。

    弹幕疯狂滚动。

    “人工智能真的会下围棋?”

    “金志勋九段别放水啊!”

    “k-go要改写历史了?”

    “清玄刚下完一盘人味儿,k-go就把机器抬出来了。”

    “这也太针锋相对了吧。”

    白子良坐在屏幕前,手边那盒温牛奶已经凉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

    苍鹰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压得很低。

    “直播信号确认是真实对局。”

    “后台没有明显人工输入延迟。”

    “但不排除有人类辅助决策。””的名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刚刚藤原刚志那盘棋里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可眼前这东西,没有温度。

    它不懂第124手为什么要粘。

    不懂一盘棋为什么可以为了保留呼吸,放弃最锋利的断。

    它只会计算。

    吞噬。

    然后,把所有被它吃进去的棋谱,变成冰冷的判断。

    程谨走到采访区前,面对镜头,声音平稳。

    “围棋曾经被认为是人类智慧最复杂、最优雅的游戏。”

    “但我相信,真正的智慧,不会害怕被挑战。”

    “弈神并不是要取代棋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它只是要证明,新时代已经来了。”

    白子良轻轻把牛奶盒放到一边。

    屏幕上,对局开始提示亮起。

    金志勋执黑。

    弈神执白。

    第一手,金志勋落在右上角星位。

    很普通。

    也很稳。

    几秒后,屏幕右侧的冷白色界面闪了一下。。

    左下角星。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像一滴冰水,落在棋盘上。

    白子良看着那枚白子,忽然想起青衫客刚才发来的那句话。

    冷冰冰的怪物要睁眼了。

    现在,它真的睁开了眼。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那种兴奋,不像在看一盘棋。

    更像在等一场加冕。

    金志勋坐在棋盘前,神色很轻松。

    他是韩国棋坛成名多年的九段,虽然不如朴一星那样锋芒毕露,却也是真正打过世界大赛的老将。

    赛前采访时,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如果机器输了,希望它不要怪我欺负年轻人。”

    现场记者都笑了。

    韩国棋院的人也笑。

    程谨没有笑得太明显。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台主机。

    像看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清玄总部。

    白子良也在看直播。

    刚刚与藤原刚志那盘棋的余温还没散,训练室里的人却已经重新坐回屏幕前。

    老陈抱着咖啡杯,眼皮还在打架。

    关宇翔嘴里叼着半块煎饼,含糊道:“机器下棋,有什么好看的?”

    金文玉冷冷说:“你要是不看,等它以后把你赢哭,你哭得会比较有新鲜感。”

    关宇翔想了想,把煎饼咽下去。

    “那我还是提前适应一下。”

    刘师傅坐在角落,看着屏幕上的主机,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真会下棋?”

    老陈说:“会。”

    关宇翔补了一句:“还可能比我们会。”

    刘师傅更不理解了。

    “那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摊面糊吗?”

    训练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白子良没有笑。。

    右上角星。

    很正常。

    正常到有些乏味。

    金志勋执白,左下角星。

    第三手,弈神左上角星。

    第四手,金志勋右下角小目。

    开局平稳。

    所有职业棋手都没太当回事。

    赵博扬也接入了清玄的观战频道。

    莫心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拐杖,目光沉沉。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还记得藤原刚志那盘棋的“呼吸”。

    而眼前这盘棋,没有呼吸。

    只有屏幕刷新时冰冷的光。

    第五手。

    弈神落子。

    右下角。

    直接点三三。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

    关宇翔愣了一下。

    “它是不是点错了?”

    金文玉眉头一皱。

    “布局阶段直接点三三?”

    老陈看向白子良。

    “这在你们围棋里算什么?”

    莫心说:“算大逆不道。”

    关宇翔立刻来了精神。

    “那机器挺叛逆啊。”

    没人接他。

    因为所有职业棋手都知道,这一手在1998年的职业语境里,几乎不可理解。

    太早。

    太直。

    太没格调。

    点三三当然不是不能下。

    可在这个年代,大多数棋手仍然更重视外势、厚味、全局气脉。

    布局阶段直接钻进角里抢实地,像一个客人刚进门,就伸手去主人碗里夹肉。

    不礼貌。

    也不好看。

    金志勋明显也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

    白棋挡。

    黑棋爬。

    白棋扳。

    黑棋长。

    变化一路走下去,看似是普通点三三定式。

    可十几手后,职业观战室里开始没人说话了。

    黑棋取得了角地。

    白棋获得外势。

    按传统理解,白棋不坏。

    但弈神接下来两手,完全没有理会白棋外势的美感。

    它在另一侧轻轻一挂,又以一种极大的步子守角。

    超大飞。

    金文玉脸色变了。

    “这什么东西?”

    关宇翔问:“不好吗?”

    金文玉盯着棋盘。

    “像小孩乱摆。”

    白子良说:“但它没亏。”

    金文玉沉默。

    这才是最别扭的地方。

    看起来乱。

    看起来丑。

    看起来不讲棋理。

    可你真把变化算下去,会发现它没有亏。

    甚至还赚。

    弈神的棋不在乎好不好看。

    它也不在乎人类总结出来的“形”。

    它只问一件事。

    能不能提高胜率。

    如果能。

    哪怕那手棋丑得像把桌腿锯下来当筷子,它也会下。

    金志勋开始认真了。

    他试图用经验惩罚黑棋。

    白棋在上方扩张外势,逼迫黑棋面对厚味压力。

    这是老牌九段最熟悉的棋。

    你抢角,我取势。

    你贪实地,我用全局压迫你。

    这是过去几十年围棋秩序里最稳定的一套交换。

    可弈神第31手,没有补。

    没有守。

    没有顾忌所谓厚味。

    它脱先。

    直接抢下边大场。

    清玄训练室里,金文玉脱口而出。

    “疯了?”

    莫心却没有骂。

    他盯着棋盘,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赵博扬在屏幕那头开口:“它判断白棋外势不足以形成有效攻击。”

    苏晚晴说:“所以它不理。”

    赵博扬点头。

    “不是胆大。”

    “是它算完了。”

    这句话让训练室彻底静下来。

    不是胆大。

    是算完了。

    这比胆大可怕多了。

    人类棋手的脱先,很多时候带着情绪。

    带着判断。

    带着赌。

    机器没有赌。

    它只是计算。

    金志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谨慎。

    再从谨慎,变成不安。

    第47手。

    白棋终于发动攻击。

    上方厚势压下,右边白棋配合,金志勋试图把黑棋那几颗早早脱先留下的薄味全部撕开。

    这一段,他下得很漂亮。

    毕竟是九段。

    刀一出鞘,仍然有寒光。

    韩国直播间的解说声音也高了起来。

    “金九段抓住了机会!”

    “弈神前面的脱先,可能要付出代价!”

    “这里如果黑棋处理不好,会出现大龙危机!”

    关宇翔也跟着紧张。

    “来了来了,人类反击!”

    老陈小声问:“你站哪边?”

    关宇翔想了想。

    “我站有头发的一边。”

    老陈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可能会背叛我。”

    关宇翔闭嘴。

    棋盘上,弈神开始处理。

    第52手,尖。

    第54手,顶。

    第56手,反靠。

    每一手都很硬。

    硬得不像逃跑。

    更像把自己贴在白棋刀口上行走。

    金志勋长考。

    白棋如果继续强杀,局部变化极其复杂。

    如果退让,前面厚势就会失去意义。

    他没有退。

    第61手,白棋断。

    职业观战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是一手狠棋。

    也是人类九段尊严的反击。

    然而弈神几乎秒回。

    第62手。

    弃子。

    不是一颗。

    而是一串。

    黑棋直接放弃右边几子,转身在中央一扳。

    莫心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拐杖。

    “狠。”

    金文玉眼角跳了一下。

    “它把自己的棋当数字。”

    白子良说:“它本来就只看数字。”

    那串黑子,对人类来说很痛。

    因为它们曾经被下在那里。

    曾经有意义。

    曾经像一块棋的骨头。

    可对弈神来说,只要全局收益更高,弃掉就弃掉。

    没有可惜。

    没有懊恼。

    没有“刚才是不是下错了”的后悔。

    所以它弃得干净。

    干净得让人发冷。

    金志勋吃掉黑棋。

    局部大获全胜。

    韩国直播间短暂沸腾。

    可不到十手,所有声音又低了下去。

    因为黑棋中央厚起来了。

    白棋吃到的,是实地。

    黑棋拿到的,是全局先手和对三块白棋的潜在压迫。

    更要命的是,弈神前面那个看似丑陋的超大飞守角,竟然刚好成为中央厚势的支点。

    像一根早早埋在地下的铁钉。

    当时没人明白。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

    它不是乱摆。

    它只是不需要向人类解释。

    金志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清玄训练室里也没人说话。

    关宇翔放下煎饼,难得正经。

    “这玩意儿真有点吓人。”

    老陈盯着屏幕。

    “我现在觉得它不是会下棋。”

    “它像在拆棋。”

    金文玉说:“拆人。”

    第89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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