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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心流萌芽

    qgp的热闹,散得比想象中慢。

    清玄总部楼下的横幅还没撤。

    刘师傅的煎饼摊前,依旧有人排队。

    有人点单时不说加蛋,说“来一套价值闭环”。

    刘师傅听得脸都黑了。

    “闭环没有。”

    “葱花管够。”

    老陈从机房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然后他看了一眼后台预约人数,又笑不出来了。。

    qgp刚结束。

    机器的刀就架到了人类棋圣面前。

    清玄像刚打完一场硬仗,还没来得及喘气,又被推上了下一张棋盘。

    白子良却回了玄天道场。

    不是逃。

    是莫心让他回来。

    道场里比前几天安静。

    训练室还有落子声。

    关宇翔在和金文玉复盘,复到一半吵起来。

    “这手我感觉能下。”

    金文玉冷冷道:“你的感觉,通常是对方的机会。”

    关宇翔不服。

    “那我至少给对方创造价值。”

    老陈抱着服务器采购单路过,听见这话,停了半秒。

    “别创造了。”

    “清玄现在最缺的就是不花钱的价值。”

    没人理他。

    白子良穿过走廊,去了莫心的书房。

    书房门半开。

    里面没有开大灯。

    窗边那盏旧台灯亮着,光落在棋盘上,把黑白棋子照得很沉。

    莫心坐在轮椅里。

    膝上搭着毛毯。

    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瘦了些。

    脸色灰白,眼窝陷得更深。

    可那双眼睛还亮。

    像旧刀。

    钝了边,寒意还在。

    白子良把清玄的运营简报放到桌上。

    “宝岛软银第一笔款已经到账。”

    “海外节点清单老陈在审。”

    “棋院监督组那边,梁代表今天上午进驻。”

    “赵九段的人机大战直播,清玄已经做了三层隔离。”

    莫心听着,没说话。

    等白子良讲到k-go接口监控时,他忽然偏过头,咳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两声。

    很快压不住。

    咳声从胸腔里挤出来,闷而急,像破旧风箱被人硬拉。

    白子良话音停住。

    莫心抬手,示意他继续。

    可下一秒,他抓起手帕捂住嘴。

    白子良看见了。

    手帕边缘,有暗红色渗出来。

    不多。

    可在发黄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

    吹动书架旁那叠旧棋谱,纸页轻轻响。

    白子良没动。

    他前世见过太多风险预警。

    财报里的坏账。

    市场里的异常波动。

    病房里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明。

    只要出现一次,就已经够了。

    莫心把手帕攥进掌心。

    “看什么?”

    白子良看着他。

    “师父,去医院。”

    莫心嗤了一声。

    “你现在是清玄董事长,还是我主治医生?”

    “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

    “然后呢?”

    莫心抬眼。

    “让他们给我开一张胜率条?”

    白子良没说话。

    莫心把手帕丢进旁边的纸篓,动作很随意。

    像只是丢掉一张废谱。

    “老毛病。”

    “咳两口,不耽误骂你。”

    门外,关宇翔探了个头。

    “师父,您骂人还需要预约吗?”

    莫心抓起一枚棋子就要扔。

    关宇翔缩得比快棋读秒还快。

    “我走了。”

    金文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再探一次头,我帮师父扔。”

    关宇翔立刻没声了。

    莫心哼了一声。

    “废物。”

    书房里那点沉重,被这一下撞散了些。

    可白子良没有笑。

    莫心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棋盘上的棋谱摆开。

    正是qgp决赛。

    白子良对苏晚晴。

    第113手。

    黑棋正面一扳。

    那手棋,是价值网露出锋刃的地方。

    也是苏晚晴主动断打后,整盘棋开始收割的节点。

    莫心指着那枚黑子。

    “这手,狠。”

    白子良坐下。

    莫心又说:“也干。”

    白子良抬头。

    莫心声音沙着。

    “你赢苏家丫头,赢得很漂亮。”

    “左边第79手,右下第81手,上方第87手,中腹第109手。”

    “到第113手一扳,账全对上了。”

    “每一手都有收益,每一处都有利息。”

    “你把她算计得死死的。”

    白子良没有否认。

    莫心冷笑。

    “可你这棋,太像账本。”

    “账本算得再清,也是账本。”

    “成不了天机。”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电流声。

    白子良看着棋盘。

    那盘棋他赢了。

    赢得干净。

    赢得职业。

    赢得清玄第一赛季总冠军。

    可莫心一句“太干”,像把指甲轻轻划过棋盘。

    不重。

    却留下痕。

    莫心继续说:“你现在的棋,什么都怕贵。”

    “怕亏。”

    “怕失控。”

    “怕别人从你账上偷走一口气。”

    “所以你每一手都要算roi。”

    “每一处都要提前对冲。”

    “这没错。”

    “但围棋要是只剩下没错,就没味儿了。”

    白子良手指碰着棋盒边缘。

    “如果不算账,我不知道该怎么赢。”

    这句话说出来,比他想象中轻。

    他不是故意示弱。

    只是事实。

    前世家破人亡的账。

    巢金那张欠条的账。

    父亲跳楼的账。

    母亲病逝的账。

    重生后每一盘棋,每一笔投资,每一次下注。

    他都在算。

    算到今天。

    算赢了很多人。

    也算出了一条活路。

    可他确实不知道。

    不算账,还能怎么赢。

    莫心看着他,半晌没骂。

    这反而让白子良有些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莫心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用这里。”

    白子良没接话。

    莫心皱眉。

    “别摆那副华尔街死人脸。”

    “我不是让你变傻。”

    “也不是让你把脑子捐给关宇翔。”

    门外传来关宇翔压低的声音。

    “师父,我听见了。”

    莫心头也不回。

    “听见就涨点棋。”

    关宇翔沉默两秒。

    “那还是没听见吧。”

    金文玉冷冷道:“你终于做出正确选择了。”

    白子良嘴角动了一下。

    莫心也笑了一声。

    笑完又咳。

    这次他忍住了。

    手背压在唇边,指节发白。

    白子良想起身,被莫心一眼瞪住。

    “坐下。”

    白子良只好坐回去。

    莫心转动轮椅,到书架最里面。

    那一排棋谱很旧。

    《玄玄棋经》。

    《发阳论》。

    几本手抄谱。

    还有一只木盒,盒角已经磨得发亮。

    莫心伸手去够。

    白子良起身帮他取下来。

    木盒很轻。

    打开时,有一股旧纸和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里面是一册泛黄的手稿。

    封面没有正式题名。

    只有两个字。

    心流。

    字写得歪。

    不像赵博扬。

    也不像莫心现在的字。

    更像两个年轻人争到深夜后,随手写下的东西。

    莫心把手稿推给他。

    “二十年前,我和赵博扬闭门摆过一段时间棋。”

    “那时候他还没成棋圣。”

    “我也还没坐这破轮椅。”

    “他下棋像天道。”

    “规整,宏大,堂堂正正。”

    “我不服。”

    “我觉得棋是人下的,得有变数,得有火气,得有不讲理的地方。”

    白子良翻开第一页。

    纸页边缘发脆。

    上面有棋形,也有零散批注。

    “天道不可无情。”

    “人道不可无序。”

    “机器若穷尽变化,仍不知落子者为何落子。”

    机器。

    二十年前。

    莫心看出他的反应。

    “看见了?”

    白子良点头。

    “你们当年就想过机器围棋?”

    莫心靠回轮椅里。

    “不是想过。”

    “是有人来问过。”

    白子良抬眼。

    莫心却没有往下说。

    “别急。”

    “你现在知道太多,也下不出来。”

    白子良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机器若穷尽变化,仍不知落子者为何落子。。

    能学价值投资流。

    能把每个微小收益拆成权重。

    可它知道苏晚晴为什么第148手不冲,选择补中腹吗?

    知道赵博扬为什么愿意坐到它对面吗?

    知道那盘雨夜闲棋,为什么没有胜负吗?

    也许不知道。

    可不知道,不代表赢不了。

    白子良没有自欺欺人。

    机器很强。

    强到足以把人类很多自以为是的棋理碾碎。

    莫心像看穿他在想什么。

    “别把心流想得太玄。”

    “不是闭上眼乱下。”

    “更不是给自己找输棋借口。”

    “心流,是你算到最后,仍然愿意承认棋盘上还有活物。”

    他点了点棋盘。

    “有些手,账上亏。”

    “棋上不亏。”

    “有些手,胜率掉。”

    “人不能掉。”

    白子良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有一局残谱。

    黑棋厚重。

    白棋灵动。

    棋至中盘,白棋下了一手极俗的粘。

    形很难看。

    效率也低。

    可旁边批注写着:

    “此处若求美,气断。”

    白子良忽然想起苍鹰偷来的日志。。

    面对青衫客残谱,会卡六秒。

    莫心当年说林若曦那句话。

    要笨一点。

    白子良抬头。?”

    莫心看着他。

    “你又来了。”

    白子良一怔。

    莫心骂道:“刚说完别把棋当账本。”

    “你翻两页就想找漏洞。”

    “你是不是看见佛经第一反应,也是有没有套利空间?”

    门外关宇翔没忍住笑出声。

    金文玉也没忍住。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到了门口,小声说:“说实话,我想听答案。”

    莫心抓起棋盒盖。

    门外三个人同时撤退。

    动作整齐。

    像训练过。

    白子良也笑了。

    笑意很浅,很快又收住。

    莫心把手稿往他面前推了推。

    “子良。”。”

    “那盘棋,是他的。”

    “你别急着把所有东西都背到自己身上。”

    白子良手指停在纸页上。

    莫心声音低了些。

    “你已经救过你爹。”

    “救过你家。”

    “救过清玄一次又一次。”

    “可人不能永远靠救火活着。”

    “棋也不能。”

    白子良低头。

    纸上的棋形模糊。

    旧墨渗进纤维里,像二十年前没说完的话。

    莫心咳了两声。

    这次没见血。

    他缓过来后,又恢复了那副嫌弃样。

    “拿回去看。”

    “别弄丢。”

    “这东西比你那堆美金值钱。”

    老陈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那保险柜放哪边?”

    莫心怒道:“你们到底走没走?”

    门外一阵脚步声。

    关宇翔边跑边说:“我只是路过!”

    金文玉冷声:“路过半小时?”

    老陈最诚实。

    “我主要担心文物保存。”

    莫心气得又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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