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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立掌门

    莫心下葬后的第三天,玄天道场恢复上课。

    恢复得并不顺利。

    早上八点,初级班到了十二个人。

    请假的有七个。

    要退费的有五个。

    还有三个家长没带孩子进门,先把陆鸣远堵在前台,问了同一个问题。

    “莫九段不在了,以后谁教?”

    陆鸣远嗓子还哑着。

    “各班原来的教练不变,课程照常。”

    一名家长皱眉。

    “那玄天还是玄天吗?”

    这句话出来,前台安静了一下。

    墙上还挂着莫心定下的训练表。

    红笔写的。

    迟到十分钟,加做五十道死活题。

    关宇翔站在旁边,看了看时间。

    八点零七分。

    他又看了看那行字,默默往教室里挪了两步。

    金文玉挡住他。

    “去哪儿?”

    “上课。”

    “你今天没课。”

    “我热爱学习。”

    “你迟到了。”

    关宇翔压低声音。

    “师父刚走,你就开始替他抓考勤?”

    金文玉看了一眼墙上的训练表。

    “他写的。”

    关宇翔沉默两秒。

    “那五十道死活题,能烧给他吗?”

    陆鸣远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去训练室。”

    关宇翔立刻走了。

    金文玉跟在后面。

    经过家长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莫老师不在,玄天的教练还在。”

    那名家长看向他。

    “可你们这些孩子,以前都是冲着莫九段来的。”

    金文玉抿住嘴。

    这话不好听。

    却没法反驳。

    玄天道场之所以是玄天,不只是因为一块牌子。

    是因为莫心坐在那间书房里。

    哪怕他一天不下楼,哪怕只在月底看一次内门成绩,所有人也知道,道场最里面有一双眼睛盯着。

    现在那间书房空了。

    轮椅还停在桌边。

    人不在了。

    空出来的,不只是一个位置。

    当天上午,清风道场的人来了。

    来的是李思明。

    他没进门,只在街对面的茶馆坐着,请几个玄天学员的家长过去谈。

    学费减半。

    食宿全免。

    进内门后,每月还有训练补贴。

    金文玉拿到那张招生单时,脸都黑了。

    “他们这不是招生。”

    关宇翔问:“那是什么?”

    “挖坟。”

    陆鸣远沉声道:“话别说这么难听。”

    金文玉把招生单拍在桌上。

    “莫老师头七都没过。”

    关宇翔拿起来看了两眼。

    “条件确实不错。”

    金文玉盯住他。

    “你想去?”

    “我替对方做竞争分析。”

    “分析出什么了?”

    关宇翔把招生单翻到背面。

    “印刷质量一般。”

    金文玉伸手。

    “还我。”

    “你不是要撕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

    “留着研究?”

    “拿去垫桌脚。”

    下午,情况更麻烦。

    一家曾经给玄天提供赞助的教育公司派人过来。

    西装。

    公文包。

    合同准备得很齐。

    条件也不差。

    他们愿意出四百万,收购“玄天道场”的品牌、教学体系和现有生源。

    陆鸣远听完,只问了一句。

    “收购以后,玄天还姓玄天吗?”

    对方笑得很客气。

    “品牌会保留。”

    “莫心九段的名字,也会作为创始人继续出现在宣传资料里。”

    “至于运营和课程,我们会引入更专业的团队。”

    陆鸣远看了他几秒。

    “你们准备做什么课程?”

    “围棋启蒙、快速升段、名师冲刺。”

    对方翻开计划书。

    “还可以将莫九段留下的棋谱包装成高端产品。”

    “比如《莫心九段秘传死活》。”

    “《心流布局二十讲》。”

    “再做一套限量签名纪念棋具。”

    房间里忽然很安静。

    关宇翔看向墙角。

    金文玉也看向墙角。

    那里放着莫心以前用过的一根教鞭。

    陆鸣远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都坐着。”

    关宇翔小声道:“陆老师,我没动。”

    “你眼神动了。”

    那名代表没有察觉气氛不对,还在往下说。

    “情怀需要传承。”

    “但传承也需要商业化。”

    白子良坐在桌尾,终于抬起头。

    “莫老师的签名,你们准备找谁签?”

    对方愣了下。

    “当然不是伪造。”

    “我们可以使用他生前留下的手迹,进行技术复刻。”

    白子良点点头。

    “那就是伪造。”

    代表脸上的笑僵住。

    “白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知道。”

    白子良把计划书合上,推回去。

    “四百万,买牌子、学员和死人留下的字。”

    “诚意挺完整。”

    代表看了眼白子良。

    他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

    九岁。

    世界冠军。

    清玄控股人。

    玄天资本幕后决策者。

    可真正坐到桌边,他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孩子,和资料里那些事放在一起。

    “价格可以再谈。”

    他说。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稳定。”

    “莫九段去世以后,家长退费,学员流失,竞争道场挖人。”

    “如果没有成熟资本接手,玄天未必撑得过半年。”

    白子良问:“你觉得玄天值多少钱?”

    代表犹豫片刻。

    “品牌和生源,四百万是合理价格。”

    “莫老师呢?”

    “什么?”

    “莫心值多少钱?”

    代表没接上话。

    白子良看着他。

    “他教过的棋,写过的笔记,骂过的人,替学员熬过的夜。”

    “这些放在哪一栏?”

    “品牌溢价?”

    “无形资产?”

    “还是创始人故事?”

    代表合上公文包。

    “白先生,商业不是这么算的。”

    白子良说:“我最会的就是算。”

    “所以这笔账,不卖。”

    代表走后,陆鸣远把门关上。

    关宇翔立即起身,拿过那份计划书,垫到了书柜下。

    书柜原本有点晃。

    垫进去以后,正好平了。

    他踩了两下。

    “还行。”

    金文玉看着他。

    “你不是嫌印刷质量差?”

    “垫桌脚不需要精装。”

    陆鸣远揉了揉眉心。

    “这是书柜。”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都不用交学费。”

    陆鸣远指向门口。

    “出去。”

    关宇翔抱起棋盒,麻利地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问了一句。

    “陆老师,五十道死活还做吗?”

    “加到一百。”

    门立刻关上。

    房间里总算静了。

    可事情并没有解决。

    莫心走后,玄天必须有人接。

    这不是称呼的问题。

    是家长在等。

    教练在等。

    学员也在等。

    到了傍晚,道场的教练、内门学员和几名长期赞助人,在大教室里开了一次会。

    赵博扬也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坐主位。

    主位空着。

    那是莫心以前的位置。

    没人愿意碰。

    负责宣读遗嘱的是莫心生前委托的律师。

    遗嘱不长。

    房产、存款和个人物品处理得很简单。

    玄天道场现有资产归入道场公益信托,不得拆卖。

    陆鸣远负责日常运营。

    赵博扬担任名誉监护人,对道场重大资产处置拥有否决权。

    所有未公开棋谱、教学笔记、《心流》手稿,以及莫心书房里的围棋资料,全部交给白子良。

    听到这里,教室里响起很轻的议论。

    律师抬手示意安静,继续念下去。

    “上述棋谱、手稿及教学资料,不得封存,不得由个人独占,不得包装为所谓秘传棋谱进行商业牟利。”

    “白子良有整理、修订和决定公开次序之权。”

    “但没有将其据为己有之权。”

    关宇翔小声说:“师父人走了,防白子良还防得挺严。”

    金文玉说:“主要防他定价。”

    白子良侧过脸。

    “我听得见。”

    关宇翔立刻坐正。

    “我是在夸莫老师有远见。”

    律师念完最后一条,收起文件。

    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一名教练先开口。

    “陆老师负责运营,赵九段监护,这些都没问题。”

    “可道场不能没有掌门。”

    另一名赞助人点头。

    “外面现在都说玄天群龙无首。”

    “白子良是莫九段的嫡传弟子,也是道场名气最大的棋手。”

    “由他接任,最合适。”

    有人接了一句。

    “可以先叫少掌门。”

    “等成年后再正式接手。”

    关宇翔转头看向白子良。

    “九岁当掌门。”

    “听着还挺威风。”

    金文玉冷冷道:“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叫他?”

    “白掌门太生分。”

    “少掌门又像唱戏。”

    “要不叫老板?”

    “你本来就这么叫。”

    关宇翔恍然。

    “那等于无缝衔接。”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

    笑声很快落下。

    所有人还是看着白子良。

    白子良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向前面那个空位。

    莫心活着时,没人敢随便坐。

    莫心死后,所有人都想尽快找个人坐上去。

    不是因为那个位置舒服。

    是因为空着让人害怕。

    白子良开口。

    “我不当掌门。”

    教室里顿时一静。

    那名赞助人皱眉。

    “子良,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

    “不是谦让。”

    白子良说:“我九岁。”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能靠师父遗像管理学校。”

    “也不能因为拿过冠军,就默认自己会管教练、学员、食宿和账目。”

    关宇翔小声道:“账目你会。”

    白子良看他。

    关宇翔低头。

    “当我没说。”

    有人问:“可没有掌门,谁做决定?”

    “分开做。”

    白子良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写下三个词。

    经营。

    教学。

    传承。

    “道场以前所有权力都在莫老师手里。”

    “他能管,是因为玄天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别人照搬,只会把自己装成莫心。”

    白子良在“经营”

    “招生、财务、食宿、人员管理,由陆老师负责。”

    “年度预算公开。”

    “重大支出,由运营团队和监护人共同签字。”

    他又在“教学”

    教练委员会。

    “课程、升降班、教练考核、定段名额,由教练委员会决定。”

    “不能因为谁名气大,就一个人说了算。”

    最后,他在“传承”

    粉笔停了一下。

    “莫老师留下的棋谱和训练体系,由我整理。”

    “内门核心训练、长期棋风方向和重大赛事备战,我参与。”

    “但我没有权力决定教练工资。”

    “也不能因为谁不听我的,就把谁赶出玄天。”

    陆鸣远看着黑板。

    “如果三边意见不一致呢?”

    “投票。”

    “重大问题呢?”

    “陆老师、教练委员会和我,各一票。”

    白子良说:“涉及卖道场、出售品牌、转让莫老师资料,必须三票全过。”

    关宇翔举手。

    “如果一比一比一呢?”

    白子良看向他。

    “一共三票,怎么一比一比一?”

    关宇翔放下手。

    “我替感觉流问的。”

    金文玉面无表情。

    “感觉流不背这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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