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扎营
五千骑兵在山路上走了一天。
傍晚时分斥候回报,秦军左路五万人的前锋已经出现在了长子城西面三十里处的一条山谷里。
赵寻在山谷的入口处停下来,举目远眺。
山谷从南延伸到北,宽约半里。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道,两侧是不算太陡的山坡。
和代郡打匈奴那次的谷地有几分相似。
赵寻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熟悉这种地形。
。赵寻转头看着骑在旁边的李牧。
李牧也在看那条山谷。他那双不起眼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赵寻看过无数次的东西。
是猎人发现猎物的光。
两人对视了一息。
不需要多说。
赵寻转身面朝五千骑兵。
五千骑兵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高地上扎了营。
赵寻坐在营地里,面前铺着从廉颇那里抄来的舆图。他用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赵六端著饭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赵寻画的东西。
是一个口袋的形状。
赵六现在也学会看这些了。
赵寻没有回答。
他在看那条山谷的地形。
谷底。干涸河道。两侧山坡。南面入口宽,北面出口窄。
和代郡谷地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
五万秦军要从这条山谷穿过去绕到长子城的后面。
赵寻不打算让他们过去。
赵寻在地上画完了最后一笔。
赵六看着赵寻的眼神,忽然打了个激灵。
赵寻笑了一下。
确实一样。
因为他要干一样的事。
.....
赵寻用了一整夜布置。
这条山谷和代郡那条不完全一样。代郡的谷地是纺锤形,南北两端窄中间宽。这条谷地是喇叭形,南面的入口宽约半里,越往北走越窄,到了北端出口只剩下不到百步。
秦军五万人要从南面的宽口进来,穿过谷地,从北面的窄口出去绕到长子城的后方。
赵寻不打算让他们出去。
但五千骑兵堵不住五万步兵。正面硬挡就是以卵击石。
赵寻的方案是三个字。
拖,扰,堵。
北面出口最窄,赵寻让司马尚带一千骑兵下马,在出口处构筑临时工事。用石块和伐下来的树干堆了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架上三百张弩。
一千人堵百步宽的出口。和长平隘口的打法一模一样。
谷地两侧的山坡上赵寻各藏了五百人。不需要冲下去,只需要往谷底扔石头和射箭。山坡不算陡,但居高临下总是有利的。
剩下的两千五百骑兵由赵寻和李牧带着,游弋在谷地南面的入口外。
赵寻不进谷。
他在谷外等著。
秦军进谷的时候他不打。秦军在谷里走到一半发现北口被堵了、两翼被骚扰了、想退出来的时候,赵寻在谷口外面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有骚扰。
不是围歼,是困兽。
赵寻不指望五千人吃掉五万人。他的目标是把这五万人困在谷地里三天。三天之后廉颇在正面会有动作。
至于是什么动作,赵寻不知道。但他信廉颇。
天亮之后赵寻在谷口外面的高地上看到了秦军。
浩浩荡荡的步兵纵队从南面的官道上转了过来,黑色的旗帜在晨光中翻卷。前锋约五千人,后面跟着大队,一眼望不到头。
赵寻目测了一下纵队的长度,心里默算了人数。
不止五万。
看这规模至少六七万。
白起加了人。
赵寻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改变计划。五万和七万的区别在正面硬碰的时候很大,但在谷地里区别不大。谷地就那么宽,塞五万和塞七万走的速度差不多。
关键是北口那一千人能不能堵住。
秦军的前锋进了谷地。
赵寻在高地上看着秦军的纵队像一条黑色的蛇慢慢钻进了山谷的喇叭口。
蛇头进去了。蛇身跟着进去了。蛇尾巴还在谷外。
赵寻没有动。
等。
等蛇的大半身子都钻进去再说。
秦军的行军速度不快。七万人走一条宽度不断收窄的山谷,队伍越走越挤。前面的人快后面的人慢,整条纵队像是堵在了管子里的水流。
赵寻在高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秦军的指挥官不傻。他在谷地两侧的山坡上派了哨兵,防的就是赵军从高处突袭。
但赵寻藏在山坡上的人没有动。赵寻交代了,不到时候不准打。
秦军的哨兵在山坡上走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回去报告了。
纵队继续前进。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秦军的前锋走到了谷地北端。
他们看到了矮墙。
赵寻在高地上看不清秦军前锋的反应,但他看到了秦军前锋停住了。纵队的前端突然不动了,后面还在往前挤,整条队伍像是被堵住了出水口的管子。
然后赵寻听到了弩箭齐射的声音。
嘣嘣嘣。
从北口传来的。司马尚动手了。
三百张弩在百步宽的出口上齐射。
秦军的前锋被钉在了出口前面。
与此同时,谷地两侧的山坡上赵寻的伏兵动了。
不是冲下去。是往谷底扔石头。
石头从两侧山坡上滚下来,砸进了拥挤的秦军纵队里。石头不大,杀伤力有限,但在拥挤的队伍里造成的混乱是巨大的。
有人被砸倒了。有人在躲避中挤倒了身边的人。队形开始散。
秦军的指挥官开始吼。嘶哑的号令声在谷地里回荡,和石头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秦军不是弱旅。他们很快稳住了队形。前面的人扛着盾顶住石头,后面的人开始有序后退。
退出去。
秦军要从南口退出谷地。
赵寻等的就是这个。
他从高地上翻身上马。
两千五百骑兵从谷口外面的隐蔽位置冲了出来。
不是冲进谷地。是横在了谷口的正前方。
两千五百骑兵排成了一道弧线,弩骑兵在前,重骑兵在后。弧线的两端向前弯曲,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对准了谷口。
秦军的后队正在往外退。他们刚退出谷口,就看到了眼前这支骑兵。
退路被堵了。
秦军的指挥官当机立断,他没有让后队退回谷地。他让后队就地列阵。
正确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缩回谷地只会更乱。不如在谷口外面列阵,依托谷口的地形和赵军骑兵对峙。
秦军后队大约两万人涌出了谷口,在谷口外面的开阔地上迅速排成了方阵。长矛在前,盾牌居中,弓手在后。
两万步兵对两千五百骑兵。
赵寻没有冲。
他的目的不是打垮这两万人。他的目的是把他们钉在谷口。
秦军后队被钉在谷口,前面的人退不出来。前面的人退不出来就堵在谷地里。堵在谷地里就挨北口的弩箭和两侧的石头。
整条山谷变成了一根灌满水的管子,两头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