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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收编

    赵寻下了一道命令:凡是青壮年男子,愿意从军的,管饭,发一身皮甲,编入辅军。

    这道命令传下去之后,一天之内就收了三千人。

    这些人没什么战斗力,但赵寻不需要他们打仗。他需要人数。人越多,声势越大。声势越大,王贲就越紧张。

    第三天,大军过了邺城。

    邺城守将早就接到了邯郸的命令,在城外备好了粮草。赵寻没有入城,只在城外扎营一夜,补充了给养就继续走。

    邺城守将送行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马服君,此去大梁,胜算几何?"

    赵寻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梁?"

    赵寻笑了笑。

    "谁说我要去大梁?"

    邺城守将愣在原地。

    赵寻已经打马走了。

    第五天,斥候带回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魏国使臣唐雎,从荥阳出发,正在赶来拜见马服君。

    第二条:韩国残存的三座城池,守将已经派人来接洽,表示愿意"协防"。

    赵寻看完这两条消息,把竹简递给冯毋择。

    "看到了吗?"

    冯毋择看了。

    "唐雎来了。"

    "唐雎来了,说明魏王已经慌了。"赵寻说,"慌了就好办。慌了的人,签什么都签。

    "韩国那边呢?"

    "韩国不值一提。他们说协防,意思就是大哥你别打我,我跟你混。收编就是了。"

    冯毋择把竹简还给赵寻。

    "上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楚国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赵寻抬头看了看天。雨已经停了,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几道阳光,照在南方的地平线上,亮闪闪的。

    "等唐雎签了字再说。"赵寻收回目光,"没有魏国的卖身契,春申君不会信我。黄歇这个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白纸黑字不出兵。"

    "那我们到大梁之后呢?"

    赵寻看着南方。

    "到了大梁,围而不打。"

    "围而不打?"

    "王贲在泥沼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他急。他急着撤回函谷关,好跟他爹王翦汇合。我偏不让他走,也不打他。就在高处看着他。"

    赵寻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戏。"

    冯毋择沉默了一会。

    "看戏的时候,万一王贲不跟我们耗,直接拼命突围呢?"

    "他不会。"赵寻说,"王贲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最坏的处境下做最冒险的选择。他会等。等秦国的救兵,等我们露出破绽。"

    "可我们的破绽......"

    "就是给他看的。赵寻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冯毋择跟了上去。

    大军继续南行。

    赵寻骑在马上,透过前方的雨雾,看着南方那片模糊的天际线。

    大梁的方向。

    那座被洪水淹没的城市,十万军民的坟墓。

    赵寻的眼神暗了一瞬。

    大梁他没救下来。这笔账,他记着。

    但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现在,他要用大梁的废墟,做一笔新买卖。

    用王贲的人头,用楚国的兵,用魏国的地盘,用天下人的恐惧。

    做一笔前无古人的大买卖。

    赵六从后面赶上来,凑到赵寻马旁边。

    "上将军,额听说大梁那边现在全是水,路都没了。咱这八万人去了,往哪儿站啊?"

    赵寻没回头。

    "站在高处。"

    "高处?哪个高处?"

    赵寻抬手指了指远方。

    "看得见王贲的高处。"

    .....

    第七天,赵军大营扎在了荥阳以东三十里的一处高岗上。

    高岗下面是一片被洪水浸过的平原,地面还泛著发白的盐碱印子,庄稼全毁了,只剩下一茬一茬枯黄的麦根倒在泥里,像成片成片的乱坟。

    赵寻站在岗顶,往南看。

    南边的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云还是烟。那个方向,就是大梁。

    冯毋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唐雎到了。在南坡等著,随行的还有两个魏国甲士和一个老仆。四个人,连车都没有,骑了三匹快散架的瘦马。"

    赵寻接过帛书看了一眼,是唐雎的拜帖,措辞极为恳切,字迹却很稳,没有慌乱。

    "让他上来。"

    "就这么见?"冯毋择犹豫了一下,"不摆个阵仗?"

    赵寻摇头。

    "唐雎不是那种被阵仗吓得住的人。他要是怕这些,就不会一个老头子单枪匹马从荥阳跑到这来了。"

    冯毋择领命下去。

    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从南坡被引了上来。

    唐雎比赵寻在邯郸那次见到的时候又老了一圈。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身上那件士大夫的长袍沾满了泥点子,下摆撕了好几道口子。

    但赵寻注意到,这个老头腰板挺得很直。

    一个国家快没了的人,走路还能挺这么直,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骨头。

    唐雎显然是后者。

    老人走到赵寻面前,没有跪,拱了拱手。

    "马服君。"

    "唐先生。"

    赵寻也没让他跪。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高岗上迎著风,对视了几息。

    唐雎先开口了。

    "大梁城已经泡了快四十天了。"

    赵寻点头。

    "城墙还在,但内城的水已经齐胸了。低洼处的百姓全爬到了屋顶上,有些屋顶也塌了。"

    赵寻没说话。

    "王贲没有攻城。他不需要攻。他只要守住鸿沟的缺口,让水继续灌,大梁就是一口棺材。城里的人,迟早全淹死在里面。"

    唐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但赵寻看到他的手在抖。

    "老夫从城里出来的时候,大梁的守军还有不到两万人能战。军粮还够吃十天。城中百姓没法统计了,因为尸体沉在水底下,捞不上来。"

    赵寻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唐雎在等什么。

    等他说"我来救你们"。

    但赵寻不会说这句话。

    至少不会白说。

    "唐先生,"赵寻转身走到高岗边缘,背对着唐雎,"你从城里跑出来,冒着被王贲的巡哨截杀的风险,跑了几百里来见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大梁的惨状。"

    唐雎沉默了一瞬。

    "马服君明察。"

    "你想要什么,直说。"

    唐雎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