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副将彻底愣住了。
。留二十万在崤山,由你指挥,和景阳对峙。我带十万人,走崤山南面的小路,直插函谷关。
王翦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副将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王翦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亲自冲到最前线过。
他永远在后面,在最安全的地方,运筹帷幄,以不变应万变。
但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出马。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认为赵寻这个对手,值得他亲自出手。
也说明他认为函谷关的局面,已经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
王贲浪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崤山。
五千人出去折了一千八。
这不算大败,但对函谷关的守军士气是一个打击。
更重要的是,王贲的浪战给赵寻递了一个消息:函谷关里的人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就会出错。
出错就会被赵寻抓住。
王翦必须在王贲犯更大的错误之前赶到函谷关,亲自坐镇。
。十万人走南面小路,五天到函谷关。
。
副将领命去准备了。
王翦一个人站在篝火前面,把蓑衣裹紧了些。
赵寻,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人从长平开始就是他的对手。
上党那一仗,他用壁垒围住了赵寻,本以为稳操胜券。结果赵寻用李牧的骑兵烧了他的粮仓。
大梁那一仗,王贲差一点就灭了魏国,结果赵寻把楚军骗来当挡箭牌,自己跑去打函谷关。
每一次,赵寻都在他以为稳赢的时候翻盘。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赵寻是进攻方。
进攻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粮草。
王翦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
拖到赵寻的粮吃完。
拖到楚军撤走。
拖到魏国翻脸。
时间站在秦国这边。
王翦很确定这一点。
所以他不急。
但他必须快。
因为王贲那个混小子不一定能再沉得住气。
......
赵寻收到两个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许历夜袭大捷,王贲出关偷营被反杀,折损一千八百人灰溜溜缩回了函谷关。
第二个坏消息,王翦分兵了。
唐玖的情报网在崤山东面布了暗桩,有一个猎户每天早上去山上查看秦军营地的炊烟数量。今天早上他发现炊烟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三十万大军的炊烟少了三分之一,意味着有约十万人离开了。
去哪了?
赵寻站在帐中,盯着舆图上崤山到函谷关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
崤山南面有一条小路,不在官道上,但走过去的人不少,是当地猎户和商贩常走的。
十万人走这条路,大约五天到函谷关。
。赵寻低声说。
许历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
赵寻点头。
四天。
四天之后,他面对的就不是函谷关里的一万残兵了,而是王翦亲自指挥的十一万人。
加上关里的王贲和蒙嘉,总兵力将近十二万。
十二万对八万。
还有函谷关天险。
这仗没法打了。
?许历问了一个他不愿意问的问题。
赵寻没有回答。
他盯着舆图,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撤退是最安全的选择。趁王翦没到,带八万人原路返回,走荥阳、过魏境、回邯郸。
但一旦撤退,这一仗就白打了。
更要命的是楚国和魏国。
景阳在崤山已经顶了好几天了,粮草快见底了。他之所以还没撤,是因为赵寻在前面顶着。
赵寻一撤,景阳立刻撤。
景阳一撤,春申君就会重新考虑和秦国的关系。
魏国就更不用说了。魏王那份条约是赵寻拿刀逼着签的,赵军一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旦联盟崩了,赵国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不能撤。
至少现在不能撤。
赵寻的手指在舆图上缓慢地移动,从函谷关往东,经过崤山,一直到大梁方向。
他在找一样东西。
时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不出来就对了。
赵寻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八万赵军的营地在晨雾中铺展开来,炊烟袅袅,士卒们正在生火做饭。
这些人跟着他从邯郸出发,一路急行军几百里,打了一场又一场。他们不知道赵寻在下一盘什么棋,也不关心。他们只知道跟着马服君打仗,赢了有赏,输了有人扛。
赵寻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
。许历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管。
赵寻打开竹管,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帛书,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
赵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许历见过很多次了。
每次赵寻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赵寻把帛书收进袖子里。
坏消息是范雎给赵王赵偃写了一封信,信已经到了邯郸。唐玖的人没有截获信的内容,但从送信渠道判断,信是通过郭开转交的。
范雎给赵偃写信,这不奇怪,是离间计的标准操作。
让赵寻在意的是后半截。
信是通过郭开转交的。
这意味着秦国的情报线路和郭开之间仍然有联系。
郭开这条狗,赵寻用五成分红绑了他那么久,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
不对。
赵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郭开这个人,坏是真的坏,但蠢绝不蠢。他被赵寻绑上了船,身上背着常平仓凭证换代、朝堂盖印这些实打实的把柄,赵寻要是倒了他也得跟着倒。
一个不蠢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帮秦国递信。
除非他不知道信的内容。
郭开只是被当成了一个邮差。
秦国利用的不是郭开,而是郭开身边的人。
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