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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关前夜战

    第199章 关前夜战王贲出关的时间,是子时三刻。

    五千秦军精锐从函谷关北面一处暗门鱼贯而出,全员轻甲快马,马蹄裹了厚布,人衔枚,甲裹革。

    月色很薄,天上有云。

    王贲骑在马上,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咬著牙不吭声。

    五千人分成两路。

    王贲亲率三千人走北面的干河谷,绕到赵军大营的后方,直取粮营。

    另外两千人由一个叫蒙恬的年轻校尉带领,从正面佯攻赵军大营的辕门,吸引注意力。

    蒙恬很年轻,二十出头,是蒙骜的孙子。

    这一仗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打仗。

    王贲临走前看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我那边打成什么样,你就撤。

    王贲转头走了。

    三千人走干河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到了赵军大营的西北角。

    赵军大营的粮营就在西北角,和主营隔着一道矮墙。

    王贲趴在河谷边沿往下看。

    粮营的火把不多,只有几个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看起来是巡哨。

    营栅是木头的,不高,大约一人多高,上面没有看到弩手的影子。

    王贲皱了一下眉头。

    太松了吧。

    但他想到了韩宝的密信里说的,赵寻被夺了帅印,士气低落,军纪涣散。

    也许粮营防守松懈是正常的。

    王贲没有犹豫太久。

    他举起手,往前一挥。

    三千人像一股暗流,从河谷里涌了出来。

    前排的秦兵扛着几架简易云梯,跑到营栅前,把云梯搭上去,翻了过去。

    第一批翻进去的人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营栅内空荡荡的,帐篷倒是有几顶,但都黑著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王贲第二个翻过了营栅。

    他落地之后,弯著腰快速跑向最近的一顶帐篷,伸手掀开帘子。

    里面是空的。

    帐篷里什么都没有,连床铺都没有,只有几根光秃秃的帐杆和一地的碎草。

    王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第二顶帐篷、第三顶帐篷。

    都是空的,粮营里没有粮,帐篷是空帐篷,营栅是空营栅,巡哨的火把是绑在木架上的,不是人举著的。

    这是一座空营。

    王贲的脑海里轰地炸了一下。

    上当了。

    这个字刚从他嗓子里蹦出半截,两侧的矮墙后面就亮了。

    不是一两支火把的亮。

    是几百支火把同时点燃的亮。

    火光把整座空营照得通明,王贲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全貌。

    矮墙后面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最前排的全是弩手,手里端著的是赵军制式的臂张弩,弩臂上搭著的箭头在火光里闪著寒光。

    弩手的后面是重甲步卒,手持长矛,列成三排。

    再后面是骑兵。

    王贲认出了那些骑兵胸甲上的标记。

    那是廉方的人,马服子亲卫。

    王贲的牙咬得咯吱响。

    同一个坑,同一个该死的坑。

    第一次是河谷伏击,第二次是北坡粮营,第三次还是粮营。

    他赵寻就这么一招吗?

    该死。

    赵寻对付王贲,他只是每次都把那招变一变,让你以为这次不一样,然后你踩进去才发现,坑还是那个坑,只是挖得更深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矮墙后面传出来。

    那个声音王贲也认识。

    廉方。

    第一轮弩箭像一阵铁雨浇了下来。

    三千秦兵被困在空营里,前后左右全是矮墙,退不出去、散不开阵,只能硬挨。

    惨叫声、弓弦声、箭矢入肉的闷响,在夜空中搅成了一团。

    王贲拽过一面盾牌挡在身前,一支弩箭打在盾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往西突围!

    他吼著往西面冲。

    西面的矮墙最低,而且弩手的密度看起来稍薄一些。

    大约有七八百人跟着他往西面冲过去。

    第二轮弩箭又来了。

    这一轮比第一轮更密,好几个跟在王贲身边的秦兵同时栽倒。

    王贲的左肩旧伤处突然一阵剧痛,一支箭擦著伤口的边沿切过去,带走了一片皮肉和半截绷带。

    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停脚。

    他率先冲到矮墙前,一刀劈开了一个弩手的面门,翻身跃过矮墙。

    墙外面是一片开阔地。

    赵军没有在这里布置拦截。

    王贲回头看了一眼,空营里火光冲天,到处是秦兵倒伏的身影。三千人冲进去,跟出来的不到五百。

    他又一次被打成了残部。

    王贲拽著马缰,带着残兵往干河谷方向跑。

    与此同时,大营正面。

    蒙恬的两千人按照计划在辕门前制造了一通动静,鼓声、喊杀声、火箭齐射,把赵军正面防线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但赵穆不在正面防线上。

    赵穆在帅帐里。

    喊杀声传进帅帐的时候,赵穆正抱着被子睡觉。

    他是被自己的随从摇醒的。

    !秦军来了!秦军攻营了!

    赵穆从床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

    !就在前面!

    赵穆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到了昨天白天的那五六百秦骑,想到了那些马蹄声和喊杀声,想到了自己在瞭望台上吐了三次。

    现在是晚上。

    晚上的喊杀声比白天恐怖十倍不止。

    !亲卫!备马!快备马!

    他的一百二十个宫卫慌慌张张地牵了马来。

    赵穆连靴子都没穿就翻身上了马,拽著缰绳就往大营后方跑。

    他要跑。

    他不管什么马服军,什么大王,他只想活命。

    他要跑回邯郸去。

    赵穆的马跑出大营后门不到二百步,就被一队人拦住了。

    拦路的人穿着秦军的甲胄。

    他们手里举著秦军的旗帜,脸上涂著黑灰。

    赵穆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的一百二十个宫卫试图反抗,但这些宫卫平时的工作是站岗和抬轿子,碰上真正的厮杀,连刀都握不稳。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赵穆死了。

    他身中七剑,倒在大营后门外的一片杂草地里,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嘴巴张著,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上。

    那些穿着秦军甲胄的

    天亮之后。

    赵寻站在赵穆的尸体前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他的眼圈是红的。

    泪水从他的脸上滚了下来。

    八万赵军看着他们的马服君站在赵穆的尸体前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秦人在我赵军营中杀害宗室,此仇不共戴天!

    许历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秦制铜剑和蒙字小旗。

    做得很像,非常像。

    许历把目光移向人群后面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面容冷漠的年轻人,身上的甲胄上沾著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廉方。

    廉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那种冷酷得像机器一样的面无表情。

    许历收回目光,心里咂了咂嘴。

    他突然想起赵寻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先活下来。

    活下来。

    赵穆死了,秦国背了锅。

    既能占了理,又能胁迫秦,还能......

    一箭三雕啊。

    赵寻哭得很伤心。

    许历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去安排斥候追查王贲残部的去向了。

    剩下的戏不需要他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