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和谈开启王翦收到王贲第三次惨败的战报时，正在函谷关的城楼上喝一碗温热的羊汤。
他把碗放下来，接过帛书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蒙恬校尉的两千佯攻部队折损二百余人，已安全退回。
王翦把帛书叠好，放在城墙的垛口上，用碗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王翦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羊汤。
传令兵走了以后，王翦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东面。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赵寻的大营就在三十里外的那片高岗上。
那个年轻人。
王翦捏著碗沿，手指微微用力，碗沿上的一个小缺口硌进了他的指腹。
三次了。
同样的套路变了三次花样，王贲踩了三次，结果掉进同一个坑。
第一次是河谷伏击，用的是地形。第二次是北坡粮营，用的是假营。第三次还是粮营，用的是空营加弩阵。
核心逻辑其实一直没变：你来打我，我就让你打，让你冲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但每次的饵都不一样，每次的门都换了个方向。
王翦喝完了羊汤，把碗放在垛口上，双手背在身后。
他不怪王贲。这赵寻邪乎得很。
王贲是好将，有胆有识，放在别的战场上，他的突击能力足以碾碎任何对手。但他遇到了赵寻，一个从来不跟你拼刺刀的对手。
赵寻不跟你比谁的刀更快，他跟你比谁的脑子更快。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王翦转身下了城楼。
他走到关内的军医帐前，掀帘看了一眼。
王贲躺在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他没有睡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帐顶。
王翦没有进去。
。没有我的手令，他不许出关。哪怕他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不许让他出去。
王翦在关内走了一圈。
函谷关的城墙很厚，东西两壁之间隔着三丈宽的关道，像一条夹在两面石崖之间的缝隙。城墙上架著弩机，关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铁蒺藜。
这是天下第一雄关。
从理论上说，只要关内有粮有兵，函谷关是打不下来的。
王翦翻开了军需簿。
从河东三城被烧之后，函谷关的粮草一直靠关中内地的紧急调拨在维持。关中今年的秋粮本来就不丰，加上前线二十多万大军的消耗，存粮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
王翦合上军需簿，闭了一会儿眼。
赵寻不需要打下函谷关。
他只需要在关前待着，像一根刺扎在秦国的喉咙上。
三个月之后，不是赵寻撑不住，而是秦国撑不住。
关中二十多万大军吃穿嚼用，每天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粮食运到函谷关要翻山越岭，路上还要担心李牧那三万鬼兵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截粮。
耗不起。
王翦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一个秦国使者骑着快马从函谷关东门出发，径直奔向赵军大营。
赵寻在帅帐里接见了这个使者。
使者叫姚贾的副手，名字赵寻没记住，反正是个生面孔。估计姚贾本人上次被赵寻掀了茶案，心理阴影太大，不敢再来了。
使者行了礼，递上一封帛书。
赵寻展开看了看。
帛书是王翦亲笔写的。字很好，铁画银钩，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内容却很简短，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三层意思。
第一层：赵穆之死与秦军无关，纯属赵国自家人的事，别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第三层：条件面谈。
赵寻把帛书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冷的，他也不在乎。
赵寻摇头。
。河滩太开阔，你们的弩机从关墙上就能射到。换个地方。
赵寻想了想。
。王翦要是信得过我，就来。信不过，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使者走了之后，许历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换了是我，也不会把脑袋送进对手的大营。
赵寻笑了一下。
。但我要的不是他来，是他低头。他派人来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低头了。
许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王翦主动派使者来谈，不管最后谈成什么，传出去的消息只有一个：秦国认怂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帐中的舆图前面，手指在函谷关和上党之间划了一条线。
。咱们找个第三方的地方谈。
。。不是秦国的，也不是赵国的。双方都没有理由不同意。
赵寻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荥阳是冯毋择的人在驻守，那就等于是赵寻的人在驻守。在自己人的地盘上谈判，这叫主场优势。
王翦当然也能看出这一点，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更不想让赵寻去函谷关，也不想自己去赵军大营。荥阳虽然是赵寻的主场，但至少名义上是魏国的城池，面子上过得去。
三天之后，秦国的回复来了。
同意在荥阳谈。
但条件是：秦方代表不是王翦本人，而是蒙嘉。
赵寻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指望王翦亲自出面。主帅亲自去谈判，那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派一个有分量的副手，既有谈判的诚意，又不失身份，这才是正常操作。
蒙嘉是函谷关的守将，级别够，说话也能算数。
赵寻决定自己去。
。万一秦国在荥阳动手脚怎么办？
。两万人驻守，城门钥匙在咱们手里。秦国想动手脚，先问问城墙上的弩机答不答应。
许历嘴巴动了两下，最终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个年轻人没辙了。不是因为赵寻官大压人，而是每次赵寻做的决定，事后回头看，都是对的。
对的次数多了，反对的底气就没了。
赵寻带了三千亲卫，启程前往荥阳。
临走前他在帅帐里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交给许历：盯住函谷关的秦军动向，任何异常立刻快马来报。
第二件，交给廉方：继续在大营后门那片杂草地里做文章，把赵穆殉国处的碑立大一点，旁边搭个简易的灵堂，每天早晚各烧一炷香。做给秦国的斥候看。
第三件，交给赵六：给邯郸的唐玖带个口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