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王命如纸景阳不说话了。
他知道赵寻说的是对的。范雎的承诺就像画在水面上的字，风一吹就没了。但赵寻的承诺也好不到哪里去，渭水以南那是秦国的命根子，你要拿下来得灭了秦国才行。
。我只求你做一件事。
景阳看着他。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让蒙嘉看到，楚国和赵国是一条心。
景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摇著头笑的。
。。饼给的大，要的却少。坐在你旁边，这个忙我帮得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舆图。
。渭水以南的事，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赵寻笑了。
。赵寻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记性好。欠了谁的账，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
景阳走了。
赵寻收起舆图，把那支朱笔擦了擦，放回腰间。
冯毋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
赵寻看了他一眼。
。先把秦国按在谈判桌上，其他的事，以后再算。
冯毋择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在赵寻身边待久了，慢慢学会了一件事。
赵寻画的饼，有些是真饼，有些是假饼。
但不管真假，画的时候都画得极其认真。
认真到连他冯毋择都分不清真假。
......
和谈前一天晚上，赵寻收到了邯郸来的密函。
不是一封。
是三封。
三封信是同一天从邯郸发出来的，走的是官驿的加急通道。密函的封泥上盖著赵王的私印，烫金的，很气派。
赵寻坐在荥阳城里那间借来的书房中，把三封信按顺序拆开来看。
第一封是客气的。
大意是：马服君劳苦功高，前线将士辛苦了，赵穆殉国一事寡人深感痛惜，已追封赵穆为忠烈侯。然函谷前线军务已趋稳定，马服君宜尽早班师回朝复命，以安宗庙社稷之心。
翻译成人话：回来。
第二封是严肃的。
大意是：前线和谈之事，当由朝廷主导。马服君身为臣子，不可擅自与敌国议和，此乃僭越。请马服君速将和谈事宜交由朝廷指派的特使接手，本人即刻返回邯郸述职。
翻译成人话：赶紧回来。
第三封是带威胁的。
大意是：寡人闻马服君在外掌兵日久，朝中多有议论。古人云，功高震主者危，马服君当以社稷为重，速速回朝，勿令寡人为难。
翻译成人话：你再不回来，我就不客气了。
赵寻把三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笑了。
赵偃慌了。
赵穆一死，赵偃在前线的眼睛瞎了。他不知道赵寻在干什么，不知道前线到底打成了什么样，只能从奏折和密报里拼凑信息。而这些信息有一大半是赵寻喂给他的。
赵偃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赵穆被秦军杀害，马服君悲痛欲绝，为宗室报仇心切，正在前线与秦国拼命。
但赵偃不傻。
他能嗅出奏折字里行间的那股味道。
赵穆死得太巧了。
赵穆来前线是夺兵权的，赵穆一死兵权又回到赵寻手里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赵偃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怀疑。
怀疑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个被怀疑的臣子，不管你手里有多少兵，不管你打了多少胜仗，只要主君起了疑心，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寻把三封信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笔写回信。
回信只写了一封。
用的是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
大意如下：
臣赵寻叩首百拜。赵穆大人殉国，臣痛心疾首，日夜不能安眠。秦国于我赵军营中杀害宗室，此等奇耻大辱，臣纵粉身碎骨亦当报之。然和谈之事已至关键节点，臣若此时撤军，则前功尽弃，秦国势必反扑，赵穆大人便是白死了。臣恳请大王容臣在前线多留些时日，待和约签定，秦军退出上党全境，臣即刻返朝复命，绝不敢有一日延误。
臣另有一事启奏：秦国此番和谈，愿赔偿军粮若干。臣拟为大王争取十万石，以充国库。此乃大王圣威所致，非臣之功。
赵寻把最后那句话又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写给赵偃看的。赵偃最怕的不是赵寻打胜仗，而是赵寻打了胜仗之后天下人只知马服君不知赵王。
所以赵寻要告诉他：功劳是你的，面子是你的，军粮也是你的。
赵寻是你手里的刀。
刀立了功，功劳归持刀的人。
这个逻辑赵偃能接受。
信封了火漆送出去之后，赵寻叫来了冯毋择。
？为什么？
。。第二个是景阳，让他知道赵国的实力不需要楚国施舍，他想在谈判桌上多分一杯羹没那么容易。
赵寻的第三根手指晃了一下。
冯毋择的眉头拧了起来。
。三封密旨我都不理，他不可能坐得住。他一定会派个人来，亲眼看看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寻站起来，走到窗前。
荥阳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一串橙色的珠子挂在黑幕上。
冯毋择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了。
赵寻不是要炫耀。
赵寻是要让赵王知道一个事实：这八万人跟的是赵寻，不是赵王。你可以发密旨催我回去，但这八万人只听我的。你要是逼急了，我不回去，你能怎么办？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实力。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
赵寻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冯毋择的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老部下对主将的忧虑。
。
赵寻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