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兵已经三天没有阵列训练了,盾牌扔了一多半,剩下的也拿不稳?
第一轮齐射从天而降?
弩箭落下来的时候,荆达听到了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声音?
那可不是嗡嗡的破空声,那种声音他在战场上听过无数次了?
却是一种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嘶嘶声,像是有人往烧红的铁板上泼了一盆水?
那是几千支钢制箭头一起撕裂空气的声音?
然后就是惨叫?
燕军的铠甲是老式的铜札甲,四十片铜叶子用牛皮绳穿起来,挡刀剑还凑合,挡弩箭就差了意思?尤其是赵军这种叠锻钢箭头,尖端硬度和铜叶子相
第一轮齐射过后,谷道里倒了一片?
荆达的亲兵采用身体替他
!往上冲!荆达拔出剑嘶吼?
没用?
两侧的崖壁有两丈多高,那可不是不能爬,可你爬到一半的时候,上面的弩手只需要低头往下射就行了?
那距离,不到十步?
十步之内,弩箭能把人钉在岩壁上?
第二轮来了?
这一次荆达看清了,两侧崖壁上的赵军弩手射完之后那可不是一个一个装填的,而是,把弩机上的箭匣整个取下来,换上一个新的,咔嗒一声卡进去,抬手就射?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这是什么速度?
荆达打了二十多年仗,燕国的弩手装填一支弩箭不少于七八息,熟练的也要五息?
三息换一个箭匣,一个箭匣五支箭?
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第三轮?
荆达身边的亲兵又倒了四个?他自己的左臂也多了一道划口,铜甲叶碎了两片,那是钢箭头蹭裂的?
三轮齐射过后,谷道里的燕军前锋已经瘫了?
一万五千人挤在一条不到三十步宽的谷道里,前后不到半里地的距离里层层叠叠地倒著尸体以及伤兵?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往前跑,尸体绊住了前面的人,让他们往后退,整个队伍像一锅沸腾的粥,彻底乱了套?
然后,荆达听到了鼓声?
那可不是赵军崖壁上的鼓声?
是身后的鼓声?
从谷口的方向传来的?
荆达猛然回头?
他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弯道挡住了视线?
可他听到了?
马蹄声?
那可不是几匹马的马蹄声,是几千匹、上万匹马的马蹄声,从谷口的入口方向像山崩一样碾压过来?
那一刻荆达什么都明白了?
弩箭是赶人的鞭子,把他们往谷道深处赶?
荆达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投降,拎着剑冲向了最近的一个崖壁,试图往上爬?
爬到一半,一支弩箭从上面射下来,正中他的后背?
荆达的手指在岩壁上抓出了两道白痕,然后整个人滑了下去?
.....
谷口外面,剧辛的中军正在过最后一道矮坡?
他还不知道前锋出现了什么?
谷道弯弯曲曲的,声音传不出来?崖壁上的弩箭齐射在谷道里回荡的动静很大,可山风吹散了大半出了谷口的声响,到了剧辛耳朵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闷响?
剧辛以为那是前锋在翻石头?
他正在催促中军加快脚步?六万人拖了这么长一条尾巴,前锋已经进谷了,后军还在两里开外?
这个间隙让他有些不安?
可更加让他不安的是饥饿?他的胃已经缩成了一团,嘴唇干裂,眼前时不时会发花?一个大将军饿成这样,在战国时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看到了红旗?
从谷口北侧的松林里,一面红旗忽然升了起来?
就那么一面?
孤零零地飘在松林上方的晨风里?
剧辛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是沙场老将,一面旗出现在不该
他的命令没有说完,松林里炸开了?
准确地说,那可不是松林炸开了,是松林里的东西炸开了?
一万匹战马,一万名重甲骑兵,自松林至矮坡之间不到三百步的距离上,采用全速冲刺的姿态直扑剧辛的中军?
马蹄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擂鼓?一万面鼓一起擂响?
最前面的骑兵排成了一个锐角锥形阵,锥尖的位置是一匹黑色的大马?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旧铠甲,没有帅旗,没有头盔上的翎羽,甚至连披风都没有?
可所有代郡的骑兵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李牧?
他自己打锥尖?
锥形阵撞上剧辛中军的那一瞬间,声音消失了?
那可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太响了,响到超出了人耳能处理的极限,所有的惨叫、马嘶、金铁交击声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浑浊的轰鸣?
剧辛的中军有六千人?
六千人面对一万重骑的锥形阵冲击,连两息都没有撑住?
锥尖像一柄烧红的铁锥扎进了一块黄油里,带着不可阻挡的惯性一路碾了过去?战马胸膛撞飞了前排的燕军连人同盾,后面的战马也要把第二排刚举起长矛的兵卒踏了过去?
剧辛的帅旗在第三息的时候倒了?
那可不是有人砍倒了它,而是乱军冲散了帅旗?一匹代郡战马把旗手连人同杆撞出了队列,旗杆折了,无数马蹄踩烂了落在泥地里的旗面?
剧辛在亲兵的拼死护持下往后退了二十步,然后有人截住了他?
截住他的是赵敢?
赵敢带着三百骑从锥形阵的右翼斜插过来,专门堵后路?
剧辛看着围上来的赵军骑兵,手里的剑抬了起来?
他想死战?
一个曾经在燕国朝堂上受封为上将军的人,不应该成为俘虏?
可他的手在发抖?
那可不是害怕,而是饿的?
两天没吃饭的手,连剑都握不稳?
赵敢没有废话,策马上前,一戟杆扫在剧辛的手腕上?
剧辛的剑飞了出去?
赵敢翻身下马,按住剧辛
剧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跪在泥地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骑在黑马上的人影?
李牧没有过来?
他甚至没有朝剧辛看一眼?
他在看谷口?
谷口里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四万弩骑兵已经从两翼合拢,正在把谷道里的燕军残部一段一段地切割歼灭?
谷道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战斗了?
更加像是屠宰?
李牧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牧终于开口了?
赵敢脚步一顿,然后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