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了两周课程，时珈一总算把需要的参数全部计算完了，并且拿给达里娅教授看了，确认她的计算没错。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当天达里娅见完她，就去找加百列了。
加百列正在办公室里批改大四学生的实验报告，越改越烦躁。
这些报告写得乱七八糟，公式抄错、数据算错、结论写反，他怀疑这帮人上课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落在了宿舍里。
门“砰”地被推开了。
加百列头也没抬：“不知道敲门吗？”
“敲什么敲，我有急事。”达里娅走进来，手里拿着时珈一给她的一个数据本，在他对面坐下。
加百列这才抬起头，看见是老朋友，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没好气：“什么事？”
达里娅把本子往他桌上一拍，毫不客气：“这个学生，我要了。”
加百列低头一看，封面上的字迹他认得。时珈一的笔记本。
他眼皮子一跳：“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学生，让给我。让她转到我无线电系来。”
达里娅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加百列沉默了三秒，指着门：“你出去，我把门锁上。”
“你别急着拒绝。”达里娅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时珈一最近写的那些推导数据。
“你看看这个。她之前没学过无线电，对吧？电磁场理论也只学了个基础。但是她看完我那本书之后，自己把LVDT的分布电容模型重新推导了一遍，结果跟我书里写的差不多。而且她用的方法跟我想的还不一样，非常简洁有力，这位学生我觉得很适合我。”
加百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手上也一页一页地翻。
确实，时珈一的推导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虽然有些地方还显得有些生涩，但方向完全正确。
对于一个只学了基础电磁学课程的人来说，能做到这个程度，很厉害了。
“还有这个。她居然自己在研究相敏解调电路。我还没教她，她就会画草图了。这个学生的自学能力实在是很强，我觉得，我不能错过。你认为呢？”
他认为？他有什么好认为的？话都被她说完了！！
加百列非常清楚时珈一的水平，她有极强的自学能力，给她一本书，她能举一反三，不然当初怎么会研制出SG-54？
这种学生，哪个教授不想要？
“她在你这里，学的是精密仪器。去我那里，学的是无线电和电磁场。这两样结合起来，她能走得更远。”
达里娅越说越认真，“加百列，你把她让给我吧。”
要不是一个学生只能有一个名义上的导师，她真的不会来找加百列。
“不让。”加百列声音冷硬，合上本子，推回去。
“她先当的我助手。课程是我先申请的，论文题目是我帮她定的，实验室是我帮她申请的。凭什么让给你？”
“你帮她定题目？明明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看了她的笔记，一开始就是她自己的想法，你就是签了个字！”
“那也比你强。你什么都没做，就想白捡一个学生？”
达里娅瞪着他：“我怎么什么都没做？我借书给她看了！还给她讲了分布电容的问题！”
“借本书就算你的学生了？那我借了一百多本书出去，岂不是有一百多个学生？”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加百列先卸了力，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他想指导时珈一写篇像样的论文发表，也算是给自己长点脸，并且能让她上完大三后，直接成为自己的学生，可以没有阻碍上到大四的专业课程。
但没想到，这丫头的聪明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居然自己找到了论文方向！并且主题定的非常好，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来，这论文一旦发表后，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他应该高兴才对。自己的学生这么优秀，当老师的当然脸上有光。
但是——
她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呢？
加百列又想起来，时珈一首先是维克多的学生。
维克多那家伙，之前每次提起她都是一脸得意，好像全天下就他会教学生似的。
然后当了自己的助手后，自己也慢慢的也觉得她有这个学习的天赋。
再后来是彼得罗夫，那个老东西，又把时珈一弄进了特种机械系。
现在好了，连达里娅也来抢。
他自己的学生，倒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饽饽。
加百列越想越气。
他硬邦邦地拒绝：“你找别人去。这个学生，你想都不要想。”
“你有什么用？你能教她无线电吗？你能教她电磁场吗？”
“我能教她精密仪器。这是我的专业。”
“她现在已经够精密了！她需要的是更广的知识面！”
“她需要什么，她自己会学。不用你操心。”
达里娅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这样吧，我们合作。她名义上还是你的学生，但让她来上我的课，我做她的第二导师。论文我们一起指导。这样总行了吧？”
加百列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但鲍曼根本没有第二导师这个说法！除了研究生会有两个导师！
他知道达里娅肯定会想办法，嘴上却还是不肯轻易松口：“不行。她课业已经很重了，再来上你的课，你想累死她？”
“她累不累是她的事，愿不愿意学是她的事。你替她做决定，问过她吗？”
加百列被她堵住了。
达里娅趁热打铁：“你看看她的笔记，这个学生你难道就忍心把她埋没了？”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达里娅说得对。
时珈一确实不该被局限在精密仪器这一个领域里。这个学生有更大的潜力，应该让她去接触更广的知识。
但就是很不爽。
加百列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让我想想。你先回去，别在这儿烦我。”
达里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加百列，你要是把她让给我，我请你喝一个月咖啡。”
“滚。”
达里娅笑着关上门。
加百列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实验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居然招惹来了达里娅！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