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红肿着,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海岸。
阳光明媚。
但她的世界一片黑暗。
左边的病房里,躺着她的丈夫。三颗子弹,一颗擦过手臂,两颗击中胸口。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现在还没醒。
右边的病房里,躺着她的儿子。明明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医生却说他是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再往前那个重症监护室,躺着林晚晴。医生说,她情况最糟,能不能挺过去,看她的命。
王雨嫣在另一间病房,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
林薇薇在妇产科,产后虚弱,听说孩子没事,但她也昏迷过,现在刚醒。
五个人。
躺了五个。
李母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想找个人问问情况,但护士说的话她听不懂。她想打个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她想起建民,但那孩子还在国内,告诉他干什么?让他也来担心?
她站起来,走到护士站。
护士抬起头,看着这个憔悴的东方女人。
“CanIhelpyou?”
【需要帮忙吗?】
李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丈夫的情况,但她不知道“丈夫”用英语怎么说。
她想问儿子的情况,但她不知道“儿子”怎么说。
她想问林晚晴,但她连林晚晴的名字都不会念。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无助的孩子。
护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
“AreyoufalyofMr.Li?”
【你是李先生的家属吗?】
李母听不懂。
她只是摇头,又点头。
护士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工作。
李母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回长椅,坐下。
继续发呆。
继续等。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有护士在跑,有医生在喊。
李母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冲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她心里一紧,站起来。
刚走两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病房里冲出来。
李建军。
他光着脚,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但他醒着。
他活着。
李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建军!”
李建军看见母亲,脚步顿了一下。
“妈!”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李母搂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儿子……儿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建军松开她。
“妈,晚晴呢?”
李母的心一沉。
她指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在……在那儿。医生说……”
她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重症监护室门口,红灯亮着。
一个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他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
“Areyoufaly?”
【你是家属吗?】
李建军点头。
“我是她丈夫。”
医生沉默了一秒。
“I''orry.Wedideverythingwecould.Herinjuriesweretoosevere.Shehasybe……anhour.Youcangoinandsaygoodbye.”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她伤得太重,大概只剩……一个小时了。你可以进去跟她道别。】
李建军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听懂了。
没救了。
让他进去,见最后一面。
他推开医生,冲进病房。
病房里,林晚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心跳越来越弱。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李建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冰凉。
凉得他心都碎了。
“晚晴……晚晴……”
林晚晴没有反应。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像一缕烟。
李建军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越来越平的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能。
他忽然想起刚才醒来的那一刻。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
那股能量救了他,让他身上所有伤口都愈合了。
那能不能……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跑出去。
走廊里,他找到刚才那个医生。
“我要救她。”
医生摇头。
“I''orry,there''snothingrewecando……”
【对不起,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李建军打断他。
“把所有人都撤出去。关掉监控。”
医生愣住了。
“What?”
【什么?】
李建军盯着他。
“我说,把所有人都撤出去。关掉监控。”
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黑色的。
瑞士银行的无限额卡。
“这里有一百万美元。现在。马上。”
医生的眼睛直了。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李建军,喉结动了动。
“You……”
【你……】
李建军一字一句。
“把人撤出去。关掉监控。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
“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
医生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对着里面的护士喊。
“Everyoneout!Now!”
【所有人立刻出去!】
护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了。
一分钟后,病房里空了。
监控的红灯也灭了。
李建军走进去,关上门。
他看着床上的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没有用。
但他必须试。
他爬上床,轻轻躺到她身边。
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冰凉。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能量。
那股能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
它从小腹深处升起,顺着经脉往下走。
李建军引导着它。
让它从自己身体里出来,进入林晚晴的身体。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晴依然冰凉。
但他没有放弃。
他继续引导,继续输送。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回应。
在林晚晴体内深处,有一丝残留的生机。
它像一点火星,快要熄灭了。
李建军的能量进入她体内,遇到那点火星。
火星亮了一下。
能量继续输入。
火星越来越亮。
然后,它开始动了。
那股能量在林晚晴体内慢慢流转,修复着她破碎的器官,缝合着她撕裂的血管,滋养着她枯竭的细胞。
李建军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暖。
心跳在慢慢恢复。
呼吸在慢慢平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忽然,林晚晴的手指动了一下。
李建军睁开眼,看着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建……军……”
李建军的眼泪掉下来。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晚晴……晚晴……”
林晚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以为……我要死了……”
李建军摇头。
“有我在,你不会死。”
林晚晴笑了。
笑得苍白,但笑得好看。
“建军,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抱着我,很暖。然后我就不冷了。”
李建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不是梦。”
林晚晴看着他,忽然说。
“建军,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脸有点儿红。。
“那个……我是在救人。”
林晚晴愣住了。
“双修?就是那个……那种?”
李建军点头。
“对。”
林晚晴的脸红了。
虽然苍白,但确实红了。
“你……你疯了吧?我都快死了,你还想这种事?”
李建军看着她。
“有用就行。”
林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
身上没有管子了。
心电监护仪上,心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暖暖的,很舒服。
她看向李建军。
“我……我好了?”
李建军点头。
“好了。”
林晚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李建军,你这人,真是……”
她想不出词。
李建军替她说。
“荒唐。”
林晚晴摇头。
“不是荒唐。是……太厉害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老公,谢谢你。”
李建军抱着她。
“谢什么?你是我老婆。”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
“以后,我再也不怕死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晚晴笑了。
“因为你会双修啊。”
李建军哭笑不得。
“你就想这个?”
林晚晴眨眨眼。
“不然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
门外,李母焦急地走来走去。
那个医生站在旁边,不停地看表。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门终于开了。
李建军走出来。
李母扑上去。
“建军!晚晴怎么样?”
李建军侧身,让开门口。
林晚晴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红润,步伐轻盈。
李母愣住了。
“晚……晚晴?!”
林晚晴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没事了。”
李母搂着她,上上下下打量。
“怎么可能?!医生不是说……”
她看向那个医生。
医生张大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This……thisisiossible!Shewasdying!”
【这……这不可能!她刚才明明就要死了!】
李建军走过去,把那张卡塞进他手里。
“两百万。你知道该怎么做。”
医生看着那张卡,又看看林晚晴,咽了口唾沫。
“I……Isawnothing.”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建军点点头。
他搂着林晚晴,往走廊那头走去。
李母跟在后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儿子,还是人吗?
走廊尽头,王雨嫣的病房门开着。
她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李建军和林晚晴,她愣住了。
“晚晴?!你……”
林晚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雨嫣姐,我没事了。”
王雨嫣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
林晚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她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你……你还会这个?”
李建军点头。
“会。”
王雨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等我好了,你也给我双修一下。”
林晚晴在旁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