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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坏上加坏

    永琪平静地看着欣荣,目光在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身走出了饭厅。

    永琪回到书房,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唤来小顺子,吩咐他拿一壶酒来。

    小顺子应声去了,不多时便端了一壶温好的酒和一只酒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又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永琪斟了一杯酒,端起来,握在手中,感受着那透过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让他身世变得如此坎坷的女人,这个让他既怨恨又无法彻底割舍的女人,这个他叫了这么多年“额娘”的女人。

    终于死了。

    他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会感到痛快,会感到如释重负。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

    当然,也没有什么悲伤。

    他有点茫然,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空了一块,不大,却隐隐透着风。

    永琪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起一股辛辣的回甘。

    他又斟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永琪没有喝很多,只是慢慢地饮着,一杯接一杯。

    他正准备把手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杯沿刚触到唇边,书房的门便被轻轻叩响了。

    那敲门声有些急切。

    永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此刻并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听任何汇报,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喝完这壶酒。

    可他还是放下酒杯,沉声说了一句,“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无声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

    来人身形精干,一身夜行劲装,是永琪的暗卫首领。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单膝点地,低声道,“王爷。”

    永琪没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暗卫等了几息,见他并未阻止,便压低声音继续汇报道,“王爷,不好了。”

    “南京那边传来消息。”

    “镇南军这一仗打赢了,如今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

    “我们的消息有所滞后,镇南军预计九月中,便要抵达京城了。”

    暗卫的话音刚落,永琪握着酒杯的手便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暗卫低垂的头顶上,那目光在瞬息之间便冷了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你说什么?”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重复,却也不敢不答,只低声道。

    “镇南军......已经打赢了,预计下个月抵达京城。”

    “消息是加急传回的,我们的人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

    永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将手中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酒液溅了出来,洇湿了桌面上摊开的宣纸。

    “为什么这个消息之前没有传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镇南军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回城了!”

    “也就是说,这场仗打完的消息,我们的人只比朝廷传递消息的兵马快了几日?”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辩解,也无法辩解。

    从南境到京城,千里之遥,他们已经动用了最快的渠道,日夜兼程,不敢有一刻停歇。

    可这确实已经是他们当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沉默着,低垂着头,等待着主子的怒火。

    永琪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酒液洇湿的宣纸上,看着那墨迹与酒液混合在一起,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深色。

    永琪皱紧了眉头。

    他布下的那些局,他暗中经营的那些势力,他以为还有足够时间去完善的计划。

    这一切,都随着这支即将班师回朝的军队,被压缩到了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时间之内。

    他沉默了很久,又拿起了酒杯,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永琪让暗卫下去,可暗卫跪在地上,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绷紧,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永琪见他不动,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斥退,暗卫终于咬了咬牙,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王爷......还不止于此。”

    永琪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暗卫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了几分。

    “最近我们的人从城外往京城传递消息时,沿途听到了不少流言。”

    “传得很广,恶意也......很大。”

    “说是您早就与索绰罗家有勾连,索绰罗家又勾连户部,借机敛财、把控消息。”

    “还有人说......说您与欣荣格格在大婚之前,便已有不正当的关系。”

    暗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声音更低了几分。

    “最严重的......有两条消息,最为危言耸听。”

    “属下......属下......”

    永琪的目光已经冷得像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

    暗卫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却迟迟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永琪等了片刻,见他依旧吞吞吐吐,终于失去了耐心。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他没有去管自己流血的手,只是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

    永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后,反而显得平静的恐怖。

    “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

    暗卫被他这一下吓得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犹豫,将那两条最致命的流言说了出来。

    “一条是......说您......您并非皇上所出。”

    “另一条是......说您之前因故伤了要害,已不能再孕育子嗣......不能成为继承皇位的人选了。”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永琪掌心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