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今晚是紫薇的生辰宴,又是在漱芳斋里,没有长辈在场,众人便都放开了些。

    小燕子张罗着让明月、彩霞、小凳子、小桌子也都坐了下来,连带着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围了满满一桌。

    大家有说有笑,正热闹着,没有人在门口守着通传不说,门外的人喊了好几声屋里也无人应答。

    最后还是小凳子耳朵灵,跑去应了门。

    不一会,来人便由小凳子引着,径直穿过外间、踏入厅,屋里的众人此刻也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

    只见进来的两个人身着刑部官服,看品级并不算高,比尔泰低了好几阶。

    他们显然也没料到漱芳斋内竟是这般光景。

    满屋子主仆围坐,烛火通明,笑语盈盈,倒像是一家人在吃年夜饭。

    两人在门口顿了一下,神色间掠过局促,显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却又不敢耽搁。

    他们对视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脚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子急切。

    尔康最先认出他们的身份,眉头微微一皱,站起身道,“两位大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语气客气,却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尔泰闻言,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门口那两人。

    那两位刑部官员先是对着尔康行了一礼,然后其中一人开口道。

    “回福大爷的话,下官是奉上命前来寻福侍郎的。”

    他们口中的“福侍郎”,指的自然是尔泰。

    尔泰眉头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那官员继续道,“刑部那边有些紧急事务,需得福侍郎亲自回去一趟。”

    “事出突然,扰了各位的雅兴,还望恕罪。”

    他说得客气,但语气中的紧迫感却不容忽视。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尔泰听到二人是来找自己的,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

    “什么事让你们如此着急?”

    那两名刑部官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显然在权衡,该不该当着这满屋子主仆的面将事情说出来。

    但转念一想,问话的毕竟是福侍郎本人,既然他开口问了,那便不好再隐瞒。

    于是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禀报道。

    “回福大人的话,今夜出了些变故。”

    “今日是紫薇格格生辰,原是皇上给您准了假,您正在休沐,下官本不该来叨扰。”

    “但......昨夜富察大人带着兄弟们审了索绰罗家的人,审了一整夜,直到今日傍晚实在撑不住了,才回去歇下。”

    “可就在富察大人走了没多久,索绰罗观保所在的监牢,就被人劫了。”

    尔泰眉头一紧,声音沉了几分,“被劫了?人可被劫走了?”

    那官员连忙摇了摇头,回道,“回福大人,人没有被劫走。”

    “但劫狱的人......我们一个也没有抓到。”

    “事发之后,弟兄们已经去请富察大人了,富察大人现已带人全城搜捕。”

    “只是......”

    他顿了顿,能看得出来已是十分的焦虑,“刑部目前大半的兄弟都已经派出去了,人手空虚。”

    “下官们担心,若是那些人杀一个回马枪,再来劫一次刑部,恐怕......我们扛不住了......”

    “宗人府与内务府协调配合的人员,又只有您和富察大人可以调动......”

    富察明朗的意思是请他回去坐镇,商议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那官员终于将话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众人的神色,却更沉了。

    尔康和萧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件事,非同小可。】

    尔康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尔泰,我陪你去刑部,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话音未落,尔泰却猛然抬手一拦,语气决绝。

    “不行。”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尔泰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尔泰自己也意识到了方才的语气过于生硬,他顿了一下,缓了缓神色,才转头看向萧剑和尔康,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两位哥哥。”

    这个称呼一出口,萧剑和尔康都不由得微微一愣,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尔泰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郑重托付道,“今夜城里恐怕不太平。”

    “请两位哥哥一定要帮我把小燕子和明月平安送回府里。”

    尔泰这个安排,在当下的情境下,并没有什么不妥。

    既然已经发生了劫狱的事,谁也不敢保证今夜城中是否还会有其他的乱子。

    萧剑和尔康对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尔康率先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放心,我们会把小燕子平安送回府里。”

    萧剑也紧随其后,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点头已然代表了他的承诺。

    尔泰得了两人的应允,便不再耽搁。

    他转向紫薇,拱了拱手,歉然道,“紫薇格格,扰了你的生辰宴,实在对不住。”

    又转向晴儿,同样拱了拱手,算是告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停顿了片刻,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请务必记得嘱托,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小燕子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你也小心,我会带着明月安全回府的。”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依依不舍的纠缠,只一个简短的对视,便完成了这场告别。

    尔泰转过身,跟着那两名刑部官员,快步走出了漱芳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漱芳斋的宫门外。

    尔泰一走,漱芳斋内的气氛更加微妙。

    几个人静静地坐着,各有各的心思。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目光不自觉地往小燕子那边飘去,在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尔泰的突然离去,影响了心情。

    小燕子也坐在那儿,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支细小的西洋蜡烛上。

    烛火已经烧过半,蜡泪缓缓淌下,火光轻轻跳动着,眼看就要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