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窗纸透进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
柳娘起得最早，提着两只食盒轻轻推门进来。
一只食盒里装着清粥小菜，是给小燕子和尔康，还有疾影准备的早饭；另一只食盒里则是熬好的药，给明月和萧剑的。
她进门后，先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
疾影依旧守在明月榻边，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过，正拿着一块布巾，轻轻地替明月擦拭额角。
柳娘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往萧剑这边走来。
她刚绕过屏风，便看见小燕子伏在萧剑的床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尔康坐在床尾，见柳娘进来，微微对她点了点头，又轻轻抬了抬下颌，朝小燕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柳娘会意，放轻了脚步，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出声惊动小燕子。
尔康用口型无声地对柳娘说了句，“我来分。”
又轻轻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柳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尔康没有急着叫醒小燕子。
他先走到桌边，轻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清粥和小菜分成了三份。
他端起其中一份，绕过屏风，走到疾影身边，将粥菜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疾影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来。
借着熹微的晨光，尔康这才看清他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样子。
疾影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疲惫。
尔康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辛苦了。”
疾影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和小菜上，微微怔愣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府里的大少爷会亲自给他这个小厮送饭。
换作从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此刻，他也顾不上去感慨这些了。
疾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便端起碗来，低头喝了一口粥。
他不能倒下，他还要守着明月。
尔康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道，“昨夜的事......实在是对不住。”
“我把你当成了尔泰，还以为是他变了心，说了那些话，还动了手。”
“对不起。”
疾影听了，便明白了尔康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在为误会了自己而感到抱歉。
疾影放下碗，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道，“没事的，大少爷。”
“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怨怼，也没有委屈，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坦诚。
“这也是二少爷的命令。”
“无论对谁，都不可以揭开人皮面具，不可以暴露身份。”
“所以我当时才没有辩解。”
“正是因为我没有辩解，才会让您误会。”
“而且......也是我自己太不争气了，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尔康听他这么说，便知道疾影并没有把昨晚的事真正放在心上，也没有怨他的意思。
他心里那点歉意和不安，终于放下了一些。
尔康点了点头，对着疾影笑了笑，轻声道，“那就好。”
“你慢慢吃，我去守着萧剑。”
尔康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萧剑那边。
他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在床沿坐下，轻轻摇了摇小燕子的肩膀，低声唤道。
“小燕子，小燕子，起来吃点东西了。”
小燕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朦胧中看见尔康的脸，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尔康......”
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
她连忙伸手探了探萧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哥哥没有发高热。”
然后她又一下站了起来，道，“明月......明月那边怎么样了？”
尔康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道。
“是是是，我都替你守着呢。”
“明月那边有疾影守着，一切都好。”
“先吃饭吧。”
尔康见小燕子彻底放松，又将那碗清粥递到她面前，又放了一碟小菜在她手边。
两人简单地吃了几口清粥，却都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垫了垫肚子。
小燕子放下碗，目光落在一旁那只装药的食盒上。
她起身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温热的药，绕过屏风，走到明月榻前。
小燕子先仔细查看了一下明月的情况。
伤口已经被柳娘妥帖地包扎好了，衣襟也整理得整整齐齐，该遮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
小燕子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嘀咕着。
【还好还好，柳娘有先见之明，不然明月的清白可就要被看光了。】
她又看了一眼守在榻边的疾影，心里暗暗想道。
【如今知道了疾影的心意，却还不知道明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疾影......】
小燕子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将那碗药递到了疾影手中。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佳偶天成的。
疾影接过药碗，低声道了声谢，便小心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送到明月唇边。
小燕子快步走了回去。
她绕过屏风，便见尔康已经坐在了她之前坐的那张床头的椅子上，正端着药碗，小心地一勺一勺给萧剑喂药。
他的动作十分稳当，没有洒出半滴药汁。
小燕子见状，便没有上前去抢着接手，而是顺势在床尾坐了下来，伸手替萧剑掖了掖被角，又将被边仔细地压实。
两人又一人守着床头，一人守着床尾，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榻上那个还在昏睡中的人。
尔康喂完药，将空碗放到一旁，抬眸看向小燕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正色。
“小燕子，我可能只能先陪你到这个时辰了。”
“天光大亮，皇上也该醒了，快上朝了。”
“我得赶在皇上下朝之前回到宫里，把昨夜的事好好禀报一下。”
小燕子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衣裳，问道。
“要换身朝服吗？”
尔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狼狈不堪的衣袍，摇了摇头，勾起嘴角。
“不必了。这身衣服，刚好。”
他目光锐利，又补了一句，“让皇上亲眼看看，我们昨夜经历了什么，比什么奏报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