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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入,还是不入?

    “入党?”

    正在龇牙咧嘴处理那些皮外伤的杨铸满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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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祁致中点了点头,毫不见外地从木盆里撕下半个色泽微黄的馒头啃了一口:“没错,这是赵首长的强烈要求。”

    “老八你虽然脑子灵活,带兵打仗也有自己的一套,但手段太过狠戾,你这边打的倒是痛快了,可是在小鬼子的猛烈报复下,那些老百姓就倒楣了。”

    “咱们明山队重新恢复了山号,不管是北满省委还是新司令部,现在跟咱们都没有直接的统属关系;”

    “老七那个夯货满脑子都是跟小鬼子干仗,别说他现在已经不怎么管得了你,就算能管,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他在这一块不会管你。”

    美滋滋地咽下那口充满着麦香的馒头,祁致中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所以,在赵首长看来,要是不赶紧给你这只小猴子脑袋上套上一个紧箍咒,不管是新司令部还是抗联各部,都要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要说明山队的日子也是真的好起来了,这才几个月,大米这种受到日军严格管控的粮食每天都能吃上一顿不说,就连水磨面粉这种精细物,也能当成滋补品让伤员们顿顿管够。

    没错,跟西北地区截然相反的是,在当下的东北地区,需要用水磨磨出来的细面粉做出来的馒头,是比大米还要金贵的玩意。

    虽然说这种一口咬下去全是麦香的馍馍是专供伤员的好东西————

    但老八这货又有啥资格被叫做伤员?

    无非就是弹片划破了点油皮罢了!

    杨铸没想到那四百多名需要被天照大神重新拼接在一起的日本侨民让赵首长反应这么大,当下忍不住砸了咂嘴:“所以,赵首长之所以想让我入党,是想用党员这个身份框住我?”

    祁致中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将杨铸喝剩下的半碗野菜汤分了一些在土碗里:“那是自然,成了党员,那就得讲党性,那就得服从组织安排————虽然届时你未必会跟赵首长形成正式上下级关系,但要想再象前天那样不顾后果的乱来,那却是不行了。”

    说着,端起土碗灌了一口汤,又是一阵满足的呻吟:“只要你点头,赵首长立即亲笔给你写入党介绍信————怎么样,诚意够足了吧?”

    不要小看这一点,这时候的党不是谁都资格入的不说,介绍人是谁,也同样至关重要。

    所以如同祁致中所说,对方的诚意,实在是满满。

    杨铸闻言,却是一脸的纠结与为难,轻轻放下手里的红药水,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大当家的:“所以————这个党,我必须入?”

    祁致中笑骂了一声:“你看我干什么,想入就入,不想入就不入,我只是替赵首长传个话而已————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

    杨铸瞬间从这话里听出了其它的味道:“大当家的,听你的意思————其实你并不怎么希望我入党?”

    祁致中眼睛一瞪:“胡说八道!”

    “眼下正是我党积极谋求扩大社会影响和战场影响力之际,象你这样又是归国华侨,又是高级知识份子;又能带兵打仗,又能因地制宜制造各种本土化武器拉平与日军火力装备的人才,我身为党员,怎么可能不希望你这一身所学为党所用,为抗日事业更好地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不过嘛————”

    微微顿了顿,却是眼睛一耷,继续啃起了手上的馒头起来:“入党这种事情终究还得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我党又不是国民党,从来没有非此即彼的说法————没看到我党对于那些投身于抗日事业的民主人士和进步知识份子,同样也是很尊重的么?”

    三两下将手上的馒头咽了下去,某位大当家又瞅了瞅盆里还剩下的那小半个,不动声色地将其顺在了手里:“况且,也不是非要添加我党才能为抗日事业做出贡献的嘛!”

    “你们明山队情况跟其馀部队不同,草莽出身的你们,不管是作战风格还是部队纪律上,都跟其馀兄弟部队有些格格不入,要是太过强调党性,太过强调服从组织,反而会削弱你们的战斗力。”

    “总之一句话,在东北,在关东军大本营,在这个群敌环伺,在这个敌强我弱的环境里,如何想办法拖住关东军,如何想办法尽可能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其它的,其实都可以放在次要位置。”

    听着祁致中一口一个“你们明山队”,杨铸再傻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大当家的,你个浓眉大目的家伙,学坏了啊!

    想了想,杨铸问了一句:“那么七爷呢,赵首长也想让他入党?”

    让他一个人入党,还是想让他和胡永波一起入党,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味。

    果不其然,祁致中翻了个白眼:“就老七那个驽货?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冲上去跟小鬼子拼命,放在你们明山队当个带头冲锋的山大王或许相得益彰,但要是想入党,还差得远呢————放这种满脑子都是仇恨的驽货进来,那不是带坏党内的思想作风么!”

    杨铸顿时明白了,对方是冲自己这个人来的,而不是冲着明山队来的。

    咧咧嘴:“那大当家的,如果我拒绝了赵首长的一片好意,他老人家会不会生气?或者说————后果严不严重啊。”

    祁致中嘿嘿一笑:“生气嘛,他老人家肯定是会生气的。”

    见到杨铸脸色一僵,却是哈哈一笑:“但是放心,赵首长虽然对我和明山队都有看法,但却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就算生气,也不会为难你的。”

    杨铸顿时心里一松。

    他倒不是畏惧赵首长的身份和地位,而是出于一个后世人的敬重,他总归是不愿意与这位先烈闹掰的。

    见到杨铸这么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祁致中却是坏坏地一拍他的肩膀:“不过呢,我党素来求才若渴,象你这种多才多艺的人,也恰好是我党的努力争取对象;”

    “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如果拒绝了赵首长,他老人家虽然当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一定会以驰援兄弟部队的名义,努力说服你跟着我们一起去都德县附近走一趟。”

    都德县————朝阳山根据地?

    杨铸一愣:“赵首长现在不是不想跟第三路军那边碰面么————还有,说服我去那边干什么?”

    祁致中嘿嘿了两声:“邀请你去那边,那自然是想让你切身感受感受一下我党的作风传统啊!”

    说着,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抖了抖递到杨铸面前:“跟你们胡子出身的明山队不一样,不管是第一、三支队,还是第三军、第六军,除了作战部队外,还有相对健全的行政、后勤、宣传部门;”

    “所以只要你过去,自

    将一根又燥又辣的老刀香烟叼在嘴上,祁致中一脸轻松:“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之前赵首长之所以不愿意这么早就跟第三路军碰面,那是因为他刚刚回国,却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自然不想那些老下属面前丢面子;”

    “但现在不同了,刚刚联合明山队全歼第一师团几乎一整个大队的他,别说是跑过去驰援兄弟部队,就算是负着手过去做战场指导,张寿筏许亨植他们也只能乖乖受着。”

    不得不说,在当下这个环境,以区区两百多人,全歼近卫师团一整个大队的战绩实在是太吓人了,哪怕只是参与作战的两支部队之一(祁致中率领的第一中队在编制上隶属新司令部),且并不能算作是主力,那也足够震住绝大部分人了。

    杨铸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嘛,一石二鸟,我成工具人了。

    不过自打6月以来,或许是因为诺门坎已经开打的缘故,刚刚成立的第三路军罕见地转守为攻,进行了为期整整一个月的攻势,光是龙北部队,就在6月的1个月里与敌人进行大小战斗150馀次,攻克包括讷河、克山县城在内的城镇十馀处,袭击火车站3处。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现在正遭遇着日伪军的大规模反扑,所以于情于理,他的确是应该驰援。

    (上述数字是由史实数据倒推而来:《东北抗日联军军史丛书一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记载,1939年6月至12月的半年的时间里,第三路军共进行战斗236

    次,攻克包括讷河、克山县城在内的城镇27处,袭击火车站5处,颠复日军军列2

    次,袭击日军飞机场2处,炸毁飞机8架,俘虏敌伪军警1557人,歼敌500馀人,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日军。缴获轻机枪7挺、迫击炮4门、步枪1251支、手枪210支。而6月

    沉吟了一会儿,杨铸终于抬头,然后一摊手:“好吧,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大当家的帮我给赵首长道个歉————不好意思,我现在暂时没有入党的想法。”

    这个决定固然是出于站在明山队立场上的考虑,但其实也是杨铸的真实想法。

    虽然入党这件事对于当下很多的进步青年来说是件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对于杨铸这个穿越者来说————

    咳咳,不好意思,大二的那会儿,他们班有两个推荐入党名额,但任凭导员怎么开展工作,全班竟然没有一个举手,到最后只能把班长和学习委员拉过去顶缸。

    由此可见,杨铸实在不能算个进步青年。

    见到杨铸这么快就当场给出了答复,祁致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老八,你真想好了?能让赵首长些入党推荐信的人可不多哦————而且现在写推荐信和以后写推荐信,结果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哦!”

    杨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哈哈一笑:“我这人不但笨,而且怕管,那么多条例规定可一下子习惯不了————况且大当家不是说过了么,都是为抗日事业做出贡献,是不是党员,没那么重要。”

    祁致中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起来,我回国也快有一个月了吧————你怕是不知道,我除了盒子炮外,烤知了猴也是一绝。”

    说着,站起身来,重重拍了拍杨铸的肩膀:“老八,等我右骼膊稍稍利索点,带你去黏点知了猴,让你好好见识见识老大我的手艺!”

    老大?

    杨铸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年轻先烈。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的不是单纯因为你和明山队而拒绝赵首长的好意的啊。

    不过————

    知了猴?

    想起阔别的那种满嘴是肉的鲜爽感,不争气的眼泪从杨铸的嘴角流了出来。

    正琢磨着是不是今天晚上就找几棵柳树扒

    敲门声响起,却是胡永波亲自走了进来。

    “大当家的,有人叩山门,说是要单独见你一面。”

    脑门上缠着绷带的胡永波脸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见到竟然是胡永波带着伤亲自来传信,杨铸和祁致中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是哪路神仙,甩蔓儿了没有?”

    祁致中下意识地挪了挪腰间的盒子炮,把它放在左手最容易够到的位置,眉头却皱的死死的。

    明山队所在的岗草甸子秘营,是机密中的机密,眼下竟然有人叩山门————

    莫非又有叛徒泄露了情报?

    胡永波闻言,却是轻轻将祁致中腰间的枪盒挪回了原位:“大当家的,不用担心,是熟人————而且对方也很守规矩,只在大周庄那边留了暗号。”

    熟人?

    祁致中有些诧异:“哪位熟人?”

    有资格知道岗草甸子秘营所在的熟人可不多。

    胡永波表情却是愈加古怪了起来,悄悄靠近半步,声音压的低低的:“是曾经照顾过我们的谢司令————谢文东。”

    谢文东?

    原第8军军长!!!

    听到这个名字,祁致中不经大脑思考,便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就要往外冲去。

    原来是他!

    怪不得老七亲自过来禀告呢!

    然而还没等他冲出几步,便停了下来。

    皱着眉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枪放回了盒子里。

    “好,约个时间,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叛徒找上门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祁致中表情冷漠的仿佛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