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花回头,就见王菊追了过来。

    “王妹子,怎么了?”

    王菊喘息着道:“还好你没走呢。”

    “是刚才有个老顾客尝了你送给我的杏干,说好吃,想买点。她家儿媳妇怀孕了,最近就馋这口呢。你看明天能不能带点过来?”

    田桂花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行,没问题,我明天就带过来。”

    王菊在这里面嗅到了商机,但她不确定行不行。

    她道:“田姐你家里还有多少杏干,多的话就多点些过来。我看这杏干很受欢迎,可以放在我摊子上卖。卖多卖少,都算是个进项。”

    田桂花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家里的杏干是不多了,但山上还有不少野杏呢,可以摘回来继续晾晒。

    不摘回来也是慢慢烂到山上。

    “行啊,没问题。我明天就把家里的杏干都带过来。王妹子,你真是大好人啊。”

    王菊被她直白又真诚的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无奈笑着道:“就是顺手的事,但是卖不卖的出去,我也不知道。”

    能有这个机会,田桂花就谢天谢地了。

    又和王菊闲聊了两句,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她就匆匆离开了。

    回家后,田桂花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玉秀。

    玉秀也是满眼激动,顾不上吃饭,背着背篓就要去山上摘野杏。

    “今天先不进山,咱们回你外婆家一趟,不回去娘实在不放心。”田桂花拉住她。

    “那我陪娘一起去。”

    糖糖跑过来,抱住了田桂花的大腿,一双漂亮大眼睛忽闪着。

    意思是也要跟着去。

    “好,那就一起去。”

    出门前,柜子、屋门、院门都上了锁。

    玉秀还是有些不放心,“娘,咱们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偷了。”

    被偷还是小事。

    若是村里人知道她有那么金贵的粮,怕是会引起群愤。

    田桂花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没事,咱们快去快回。”

    都上了锁,就算有人想偷,也偷不走什么。

    田桂花娘家在上田村,在河道上游。

    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刚到娘家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吵嚷的声音。

    “你个死老太婆,再敢拦着我就打死你。我拿我男人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是大嫂尖酸刻薄的声音。

    “你给我放下......那是一家子的......一家子的口粮。”田桂花的老娘气得声音断断续续,好似要端起一般。

    “大嫂那是老二走了十天十夜才背回来的一点水,你不能带走啊。带走了娘和孩子们吃什么?”

    二嫂的劝阻声也有气无力。饿太久了,实在没有力气。

    “别拦着我,让我下去打死她,打死她算了。”是大哥震怒咬牙的低吼声。

    “哎呀,你这头腿不想要了。糊涂啊!”

    屋里面乱成一片,田桂花拔腿就冲了进去。

    大哥被一个陌生男人踩在地上,娘和二嫂死死抱着大嫂的大腿。

    陌生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子刚从田家找出来的谷糠和黄豆,大嫂手里抱着个水袋。

    这是要抢劫?

    “你们在干什么?”田桂花冲进来,怒声质问。

    她一把将大嫂推了个踉跄,将她手里的水袋抢了过来。

    然后忙蹲下身去,把地上干瘦狼狈的老娘扶到了床上。

    玉秀忙把二舅妈扶了起来。

    “大嫂,你这是不想过了?”田桂花凌厉的眼神看向大嫂。

    大嫂王氏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倒理所当然道:“不是我不想过了,是你大哥废了。我跟着你大哥就是等死,咱们都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我跟了你大哥这么多年,生儿养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走前,我带点东西走,不过分吧。”

    田桂花的老娘冯婆子,气得双唇哆嗦,“那是日后全家人的口粮,你个毒妇,是要活活饿死这一大家子吗?”

    “和他们废话什么,不给就都杀了。我看谁还敢拦着。”陌生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眼神阴狠暴戾。

    屋子里的人都吓得噤了声,一动也不敢动。

    大哥怒血冲冠,爬着要和陌生男人拼命。

    大哥腿还断着,和男人硬碰硬下去,只会死得凄惨。

    她不允许家里任何一个人出意外。

    田桂花张开双臂挡在了大哥面前,将手里的水袋往外面院子一扔。

    “想走可以,这些东西都给你们,但大嫂你想清楚,你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包括石安。”

    王氏脸上闪过犹豫。

    她带来的男人把水囊捡起,揣进自己怀里,不屑冷哼,“没关系就没关系,自己能活下去才是正道。”

    王氏咬唇,“我想清楚了。”

    “好,大哥,大嫂既然去意已决,咱们也不便挽留。大哥写休书吧,休妻。”

    白纸黑字写清楚,自此后王氏就和他们田家没有半分瓜葛了。

    田大哥气狠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小妹,你别拦着我,让我去宰了那贱女人。”

    “大哥为了这么一个人不值得,你要想想石安。”田桂花按住他。

    想到儿子,田老大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眼无神,“我听小妹的。”

    石安是家里唯一一个读书人,总是大旱饥荒,他的笔墨也没卖掉。

    田桂花找来纸币,让识字的刘大夫代笔,写下了休书。

    夫妻各执一份,自此王氏便不再是田家妇。

    冯老太咬牙切齿,“给我滚出田家,不是你不要我家田大,是我家休了你这毒妇,给我滚。”

    家中值钱能吃的都被王氏搜罗一空,王氏拿了休书头也不会就走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休书不休书。

    她只知道,离开田家,跟着虎哥才能活命。

    冯老太躺在床上,悲怆凄凉呜咽,“哎,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田二哥把刘大夫带回来,就去接石安了。因为有外人在,还没和家里人说田桂花的事。

    “娘,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我扶您回您房间去歇息。”田桂花搀扶着老娘去了最西边的屋子。

    把门关上,田桂花把藏在背篓里的馒头拿了出来。

    “娘,你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