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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人心惶惶

    谢扶盈在脑海里飞快地问系统:“可有什么办法对付这只蛊王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引出蛊虫后,迅速给顺宗帝吃下续命丸即可。可系统商城的续命丸十分珍贵,服用后将死之人能增加寿命十年,售价高达两万积分,且五年才能蕴养出一枚。宿主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用在这人身上。】

    五年一枚。

    谢扶盈的脑子嗡了一下。

    两万积分,五年才能攒出一枚,这意味着若是把这枚续命丸给了顺宗帝,自家人发生任何意外,她再也没有保住她们的手段。

    四个孩子还没满月,她的身边还有这么多家人需要她去保护,万一呢?万一有人出了事,她拿什么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三万积分。

    这是她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生了四个孩子才攒下来的家底。

    一下子用去两万,一夜返贫啊。

    谢扶盈试探问道:“健康丸不能治疗吗?”

    系统遗憾地声音传来:【健康丸能治疗的是疑难杂症,不是生机断绝。蛊王离开寄生体时会一口咬断寄生体的心脉,这是健康丸没办法修复的。”

    谢扶盈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护着她的人,肃王和安王挡在最前面,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命妇们也没有退缩,惠太妃抱着娇娇站在她身旁,李渊握着利剑挡在她身前。

    她或许可以让暗卫们拼死一搏,把她和孩子们救出去。

    可这些护着她的人呢?

    —他们或许就将性命不保。

    且被蛊王控制的顺宗帝一定会派人追杀她们,不死不休。

    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努力获得的一切,位份、名声、财富、人心,都将化为泡影。

    她不要这样。

    她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逃跑的。

    谢扶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李渊那张紧绷的脸,轻声说:

    “王爷,皇上太阳穴旁有颗灰到发黑的痣。皇上他被人下了摄魂蛊,而且还是蛊王摄魂蛊。

    若是贸然解蛊,蛊虫离开皇上身体时,也会把皇上的心脉咬断……”

    李渊心神巨颤,手中的利剑差点脱手。

    他又气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怒得眼眶通红,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皇兄一定是被人操控了才会对他兵戎相向。

    该死,该死的贼人,竟胆敢在大周境内对他们的皇上下此毒手!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咯咯作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与悲痛,转身低声吩咐苏保:

    “去准备加了大蒜的雄黄酒。”

    苏保脸色一白,却什么也没问,悄悄退了出去。

    被操控的顺宗帝似乎只想速战速决。

    湘雪眠等不及了,操控那些蛊虫在他体内躁动,倾尽全力侵蚀他的神智,催促他快点完成使命。

    他举起手,目光扫过那些挡在谢扶盈身前的人,声音冷硬:“禁卫军听令!给朕……”

    话说到一半,顺宗帝空洞的眼神忽然好像清明了一些。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痛苦的挣扎!

    他猛地捂住头,手指深深嵌入发间,声音又痛又恨:

    “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啊啊啊!!好疼,朕的头好疼!”

    他弯着腰,身子在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疯狂地挥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场面瞬间人心惶惶。

    命妇们捂住了嘴,老臣们面色灰败。

    顺宗帝的眼神明明灭灭,时而清明,时而混沌,他忽然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围在他身边的禁卫军,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扫过抱着孩子的谢扶盈,最后落在李渊身上,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朕宁愿死!也不要伤害阿渊和朕的子民!”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朝堂厅中央那根粗壮的廊柱狠狠撞去。

    “皇上!”众人心神俱颤,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臣吓得瘫坐在地,命妇们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可李渊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他飞身上前,在顺宗帝的额头即将撞上廊柱的瞬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箍着顺宗帝的双手,力道大得像铁钳,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

    “皇兄!不要寻死!不要寻死!我一定会救你的!”

    顺宗帝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清明,泪光闪烁,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阿渊……”

    那一声里,有太多的东西,有兄弟情,有托付,有歉意,还有一个皇帝的无奈。

    下一秒,那丝清明消失了。

    顺宗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猛地从李渊怀里挣脱出来,退后几步,举起手,声音又高又尖,

    “来人!来人!朕命令你们!杀了谢扶盈!谁若阻拦,格杀勿论!”

    握着佩刀的禁卫军们面面相觑,踌躇不已。

    他们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目光在李渊和顺宗帝之间来回游移。

    禁卫军统领陈升也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刀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皇上看着明显就不正常,可若自己不听命令,这个不正常的皇上一定会清算他们。

    可若听了不正常皇上的命令,等皇上清醒过来,他们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可他是禁军统领,服从指令是他们最基本的操守,他、他只能服从命令。

    陈升颤抖着手,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剑,声音发紧:

    “禁卫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渊咬紧了牙关,解蛊意味着要结束皇兄的性命,可若是不解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皇兄被操控着杀害至亲?

    他看着顺宗帝那张冰冷的、陌生的、没有表情的脸,想起皇兄刚刚清醒时那句“朕宁愿死”,想起皇兄撞向廊柱时的决绝。

    他眼眶通红,像要滴血,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沉又哑:

    “苏保!”

    苏保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掺着蒜泥的雄黄酒,酒液浑浊,蒜泥沉在碗底,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的手在抖,碗里的酒液晃来晃去,他走到李渊面前,双手捧上那碗酒。

    李渊接过碗,飞身到顺宗帝面前,一手扣住他的下巴,一手将那碗雄黄酒灌进了他嘴里。

    顺宗帝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开始不停地呕吐。

    呕吐声在寂静的堂厅里格外刺耳,太医院正冲上来,顾不上什么规矩体统,一把扶住顺宗帝的肩膀,用力按摩他后背的穴位,一掌一掌,力道又沉又重。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顺宗帝脸色痛苦地弯着腰,张着嘴,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里缓缓爬了出来!

    是一条蜈蚣,足有手指那么长,数不清的脚在蠕动,嘴里和所有的手脚上都挂着鲜红的血肉。

    这畜生竟生生咬下了顺宗帝的血肉,带着那些碎肉从喉咙里爬了出来。

    它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僵直了身子,死了。

    顺宗帝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直起身,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谢扶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明黄色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身子往前栽倒,被李渊一把扶住。

    太医院正急忙上前把脉,手指搭上顺宗帝的手腕,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惨白,变得绝望。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沙哑:

    “皇上……皇上心脉俱断……臣、臣无力回天……”

    堂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禁军队伍里传出一个声音,又尖又亮:

    “睿亲王弑君啦!睿亲王弑君啦!睿亲王为了一个敌国奸细弑君啦!”

    陈升猛地转过头,想制止,想找出那个造谣的人,可话已经传出去了。

    堂厅外的禁军们听到了,整个王府的禁军们都听到了。

    一阵暴乱在禁军中蔓延开来,有人拔刀,有人呐喊,有人不知所措,有人蠢蠢欲动。

    场面一片混乱,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