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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小白

    谢扶宁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穿上的锦绣阁最新款的衣裳,头发梳了拆、拆了梳,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才满意。

    临出门前,她又往裙摆上撒了不少驱蚊的艾草水,暗卫们早已打听清楚,梅林那边凉亭周围草木茂盛,蚊子多得很,她可不想被咬得满腿包去见安王。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到了梅林,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梅林在城西的一座小山脚下,占地不大,梅树却种得密密匝匝,春夏时节绿叶成荫,倒也清幽。

    谢扶宁下了马车,提着裙摆,踩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安王常去休息的那座凉亭。

    凉亭建在一处高地上,四面通风,视野开阔,坐在里面能看到整片梅林的景致。

    她在凉亭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正对着梅林入口的方向,这样安王一来,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她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温柔,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待会儿的开场白。

    “王爷,好巧啊,您也来赏梅?”“这肉干是民女自己做的,王爷若不嫌弃,请尝尝?”“啊,王爷养的狸奴,它好像很喜欢民女呢……”

    她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对着空气傻笑,小鹿乱撞。

    等啊等,等啊等,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滑。

    谢扶宁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焦气躁,从心焦气躁等到百无聊赖,最后干脆靠在栏杆上,恨不得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她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艾草水早就挥发完了,那些蚊子嗡嗡嗡地往她腿上扑,赶都赶不走。

    她忍不住跟身旁的玄九抱怨道:

    “是不是你的消息不准?”

    玄九双手抱胸,靠在亭柱上,面无表情:

    “姑娘,属下们的消息是全京城最准确的。安王确实来了梅林。”

    谢扶宁沮丧地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把裙摆撩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些红红的蚊子包,又痒又疼,难受得紧。

    她叹了口气,对玄九说:“玄九,你去马车上把药箱拿过来,我被蚊子咬的地方难受得紧。”

    玄九抱拳应是,转身离开。

    谢扶宁望着满林的梅树发呆。

    梅树已经过了花期,绿叶层层叠叠,绿得发亮。

    她心里有些沮丧,想着要不要回去。

    也许安王今日不来了,也许她的消息真的不准,也许他们注定没有缘分。

    她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小东西在啃咬什么硬物。

    她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忍不住笑了。

    一只黑色的小狗正蹲在她脚边,两只前爪抱着她的锦袋,脑袋埋在袋子里,嘴巴不停地嚼着什么。

    那锦袋里装着她特意给黄耳犬准备的肉干,选的都是上好的里脊肉,香得很。

    如今倒便宜了这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黑狗。

    谢扶宁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只肉乎乎的小狗从锦袋上抱起来。

    小狗被她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反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一副“随便摸随便揉”的架势。

    谢扶宁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黑不溜秋的?”

    她摸了摸小狗的背,毛茸茸的,手感好极了,“这些肉干可都是为了黄耳留的,你个小黑狗也敢来偷吃!”

    小狗似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看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它的嘴巴还在嚼,嚼了好半天也没把那块肉干嚼碎,乳牙太嫩了,咬不动,急得直哼哼。

    谢扶宁看着它那副很努力却很没用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抱着那只小黑狗,揉着它的耳朵,捏着它的小爪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吧好吧,吃了我的肉干可是要肉偿的。来,给本姑娘摸摸、亲亲、举高高!”

    小狗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谢扶宁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黑不溜秋的小团子,心里那些沮丧和失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

    谢扶宁没发现,她不远处的一棵梅树后,一道穿着白色常服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了。

    安王李康躲在树干后,观察谢扶宁很久了,看着她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焦气躁,从心焦气躁等到百无聊赖,看着她被蚊子咬得直跺脚,看着她没形象地撩起裙摆挠痒痒,看着她使劲揉搓小白。

    他在听到她说“吃了我的肉干可是要肉偿的”时,安王脸色一红,轻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看到谢扶宁情不自禁地把脸埋进小黑狗软乎乎的肚皮上猛吸一口时,安王攥紧了拳头,心里天人交战!

    那小狗是他的,叫小白,是大白生的独苗苗,刚出生两个月,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今日他带大白、小白出来散步,小白贪玩,一转眼就跑没影了,原来是跑到这里偷吃人家的肉干。

    他看着那个女人把脸埋在小白肚皮上,蹭来蹭去,揉来揉去,亲来亲去!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走过去把小白要回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缩了回去。

    万一她以为自己是故意来找她的呢?

    万一她觉得他轻浮呢?他的脚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去。

    最后还是他身边那只半人高的大黑犬看不下去了,它用脑袋拱了拱主人的腿,又拱了拱,见主人没反应,干脆绕到他身后,用脑袋顶着他的腰,硬是把他从树后面推了出来。

    李康被自家大狗顶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树干,才勉强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走进凉亭,声音轻轻的:

    “谢姑娘,小白……是我的小狗。”

    谢扶宁从小狗软乎乎的肚皮上抬起脸,嘴角还挂着笑,她看着眼前的人,一身白衣,束着玉冠,面如冠玉,却带了几分病气,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颜色也浅淡,可那双眼睛是温柔的,让人安心。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脚边那只半人高的大黑犬身上,那只大黑犬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尾巴摇得像风车。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黑不溜秋的小奶狗,疑惑道:

    “小白……?它叫小白?”

    安王点了点头。

    那只叫“小白”的小黑狗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谢扶宁怀里探出脑袋,朝主人“汪汪”叫了两声。

    那只大黑犬看到小奶狗,也“汪汪”叫了两声。

    两只狗一唱一和,谢扶宁忍着笑,起身给安王行了一礼:

    “民女给王爷请安。”

    安王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在赶苍蝇:“不用多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嚼肉干的小白,轻咳一声,

    “小白贪吃,定是不小心吃了谢姑娘的东西。本王代它道歉。”

    谢扶宁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不用道歉,小白已经肉偿过了,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说到“肉偿”,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脸悄悄地红了,抱着小白的手紧了紧。

    安王假装没听到那个词,可耳尖又红了。

    他垂下眼,看着小白在她怀里翻肚皮打呼噜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羡慕那只狗。

    他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谢姑娘,怎么一个人来梅林?”

    “我不是一个人。”

    谢扶宁指了指远处,“我的护卫去给我拿些驱蚊的药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这不是我三哥、四弟、五弟快要参加科举了,我去庙里给他们祈福,顺道来这里散散心。”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刻意,又不显得生疏。

    她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几句。

    武则天传真没白看,如今她撒起谎来连自己都觉得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