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最难带的那个班交给你。”
行政楼前，带队干部将军训安排表塞进周强手里，抬手点了点最后一栏。
复读班。
周强低头扫过名单，脸上有些犯难。
旁边的校领导解释道：“这个班情况杂。学生备考压力大，年纪也有差别，训练轻了达不到效果，重了又怕影响学习。”
带队干部接过话：“张班长在推荐材料里写了，你协助带过新兵，队列、内务两项都拿得出手。这个任务，你来。”
周强胸口立刻挺起。
“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教官分好班级，各自跟着校方人员离开。
周强抱着训练计划往教学楼走。
球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响声，走廊里挤满抱着书本的学生，笑闹声隔着几层楼都听得清楚。
入伍以后，他每天睁眼便跟着哨声走。
起床、出操、训练、熄灯，时间被切得整整齐齐。
如今重新站进学校，耳边没了班长的训斥，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帮学生的日子，确实松快。
“周教官？”
清淡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周强转过头。
苏沐清拿着复读班花名册站在台阶下，白衬衫收进黑色长裤，胸前挂着教师工牌。
“我是复读班班主任，苏沐清。”
周强立正回礼。
“苏老师好。”
“训练期间，班级纪律由你负责。学生身体不舒服，或者需要处理学习上的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没问题。”
周强拍了拍手里的计划表，“该完成的训练，我会按标准来。休息时间怎么安排，我也会根据学生状态调整。”
苏沐清翻开花名册，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了停。
“还有个情况，提前跟你说一声。”
“您说。”
“班里有名学生刚从部队退役，服役时间不短。队列和体能方面，应该有基础。”
周强的眉毛立刻扬了起来。
“班里还有老兵？”
“登记材料上是这么写的。”
“这可省事了。”
周强忍不住搓了下手。
带一群没接触过队列的学生，最麻烦的就是口令听不懂，动作记不住。
左右转能撞到一起，齐步走能走出好几种节奏。
有个老兵在队伍里，情况就好办多了。
做示范、整队形、盯动作，这些活都能搭把手。
遇上几个反应慢的，也能让他单独带一带。
张猛这回总算给自己派了个省心任务。
周强把安排表夹到腋下。
“苏老师，明天集合以后，您把人指给我。”
苏沐清合上花名册。
“可以。”
周强看着她离开，已经开始琢磨明天该怎么安排那位退役学生。
服役时间不短，少说也是个老兵油子。
必须认识认识。
……
第二天六点，起床铃沿着五号宿舍楼的走廊传开。
陈烈睁眼，掀开被子下床。
同寝室五个人还缩在被窝里，郭浩翻了个身，伸手把被角扯过脑袋。
“再睡两分钟……”
陈烈没搭理他。
床单扯平，被子展开，两边对折压实，再把四个角修齐。
不到一分钟，床铺已经收拾干净。
徐凯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陈烈床头那块方正的被子，困意退了不少。
“烈哥，学校还查这个？”
“不清楚。”
陈烈把枕头放正。
郭浩从上铺探出脑袋。
“军训封闭管理，肯定要查。烈哥都动手了，咱们赶紧弄。”
这一嗓子把另外几人全叫了起来。
宿舍很快乱成一团。
有人拽着床单来回抖，越抖褶子越多。
有人抱着被子折了几次，最后堆成一大坨。
郭浩更离谱，被套和被芯拧在一起，扯了半天也没理顺。
陈烈洗漱回来，五个人还围着床铺忙活。
“你们这是整理内务，还是拆宿舍？”
郭浩抱着被子跑过来。
“烈哥，救命，我这玩意不听使唤。”
“被子能听你的才怪。”
陈烈接过来抖开，放到床面上。
“先铺平，别上来就折。中间量好，左右往里收。”
徐凯赶紧凑过来。
“这个角怎么立起来？”
“手掌压住这里，另一边往回推。”
“我这边怎么还是塌的？”
“里面没塞平。拆了，重来。”
“又拆啊？”
陈烈看了他一眼。
“嫌麻烦就保持原样，等教官进门陪你研究。”
徐凯立刻低头拆被子。
五个人围着陈烈，一会儿问床单，一会儿问折痕。
教完这张床，还得转身处理下一张。
郭浩终于把被子叠方，抱着胳膊欣赏半天。
“烈哥，我这水平能过关不？”
“放在连队，班长能让你叠到熄灯。”
“那现在呢？”
“学校里凑合。”
郭浩刚要松口气，陈烈抬头扫到墙上的钟，手里的被角停住了。
六点三十七。
集合时间，六点半。
“几点了？”
徐凯还在低头塞床单。
“别弄了。”
陈烈一把抓起帽子。
“全都穿鞋，去操场！”
郭浩愣了两秒。
“迟到了？”
“已经晚七分钟了，跑！”
几个人脸色全变了，抓起帽子便往外冲。
有人鞋带没系好，只能边跑边提鞋跟。
楼道里顿时响起一串杂乱脚步声。
操场上，复读班其余学生已经列成方阵。
周强站在队伍前，手里攥着点名表，脸沉得厉害。
第一天军训。
六个人缺席。
还是同一个宿舍。
“谁能告诉我，集合时间写在通知上是干什么用的？”
队伍里没人开口。
周强来回走了两步。
“把头抬起来。刚才在宿舍聊天的劲儿呢？”
前排几个学生赶紧挺直后背。
“进了训练场，就按训练场的规矩来。”
“别拿复读学习忙当借口，时间到了，人必须站在这里。”
最后一排有人压低声音。
“整间三零八都没来，他们干什么去了？”
旁边男生咬着牙回了一句。
“谁清楚，第一天就把教官惹火了，咱们也跟着挨训。”
周强听见动静，脚步停下。
“后面谁在说话？”
两个人立刻闭嘴。
周强抬起点名表。
“今天这六个人迟到，训练量翻一份。以后再有人拖时间，全班休息，违纪的留下继续练。”
他目光扫过队伍。
“我先把话放这儿。队列里不看你成绩多少，也不管你以前什么身份。口令下了，动作必须到位！”
操场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教官，三零八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