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刚把“我听您的”说出口，陈烈便抬了抬下巴。
“那先把眼前的事办了，你刚才定了什么规矩？”
周强握紧点名表，嗓子有些发干。
“迟到的人……所有课目加一轮。”
“我也住三零八。”
陈烈看着他，“周教官打算怎么练我？”
周强脖颈上冒出一层汗，刚才训人时那股气势全散了。
“班长，我嘴上没把门，您别真往心里去。”
“罚站罚跑都行，全科两遍真扛不住。”
“回去再让张班长知道我拿您立规矩，他非收拾我不可。”
“您给我留条活路。”
陈烈抬手压了压帽檐。
“谁让你改规矩了？话已经出口，六个人照练，我也在里面。”
周强愣了：“那您刚才……”
“逗你两句，瞧你这点出息。”
陈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不过，我加练时的动作要有问题，你得当众挑出来。敢漏一个，我回去找张猛，建议他给你补补带兵课。”
“班长，您还是饶了我吧。”
周围学生憋不住了，队伍里笑声不断。
周强转身瞪了一圈，抬起点名表拍在掌心。
“都笑什么？立正！”
队伍勉强收住动静。
周强吹响哨子，开始组织训练。
“全体都有，向右转！”
几十双鞋同时擦过地面。
动作有快有慢，队形歪出去一截。
周强本想再喊向左转，视线落到第三排的陈烈身上，出口又成了向右转。
全班转完半圈，正对着后方看台。
有人低头偷笑。
周强脸上发热，连忙改口：“向左转，转回来！”
陈烈站得规规矩矩，一句话都没说。
可周强每次扫到他，脑子里全是新兵时期挨训的场面。
口令尾音拖长，错。
转身时脚下带碎步，错。
队列没站稳便下下一道命令，还是错。
不到五分钟，周强连手该往哪放都拿不准了。
他吹了声集合哨，大步走到陈烈面前。
“班长，麻烦您出列。”
陈烈没动：“加练现在就开始？”
“我请您救场。”
周强把点名表递了过去，“您站在下面，我连左右都快分不清了。这个班您来领，我在旁边配合。”
“你穿着教官服，让我这个复读生发号施令？”
“换个人肯定不成，您不一样。”
周强把姿态放得更低，“我这身本事有一半是您教的。老班长，您受累，这十四天带带他们。”
全班几十道目光落到陈烈身上。
陈烈看了眼歪斜的队列，拿过点名表。
“先说好，训练计划照旧。该罚的也别想躲。”
三零八几个人赶紧站直：“明白！”
陈烈走到方阵前，没有拿周强递来的哨子。
“以中间两人为基准，左右散开。前后对正，脚跟并拢。给你们十秒，重新站队。”
杂乱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陈烈边走边纠正位置，十秒结束，横排已经顺了不少。
周强退到跑道外，抬手擦了把额头，肩背总算松了下来。
……
苏沐清拿着花名册站在树荫边，刚才发生的事全看在眼里。
周强训迟到学生时，班里没人敢抬头。
陈烈只说了几句话，这位教官连口令都喊乱了，最后还主动把训练安排交了出去。
她原先只清楚陈烈服过六年兵役。
至于他在老部队究竟有多少分量，资料上没写。
如今看来，退伍证上那行军衔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苏沐清低头翻过花名册，目光停在陈烈的名字上。
接手复读班之前，她听老教师讲过这名学生的旧事。
前几天在会所走廊，她还撞见陈烈和一群男女喝酒玩闹。
带兵确实有点儿本事，至于这个人靠不靠谱，她没有因为今天的场面推翻原来的判断。
她合上名册，继续留在场边。
……
当天上午，其他学生休息时，三零八六个人留在训练场完成加练。
周强拿着计数器，想偷偷少算一组，被陈烈当场叫住。
“强子，数到哪了？”
“还剩最后两组。”
“你刚才报的是三组。”
周强干笑两声：“我记岔了。”
“重新数，自己立的规矩，别第一天就砸手里。”
从这天起，复读班的训练彻底换了带法。
站姿、转法、齐步、跑步，陈烈一个课目接一个课目往下压。
碰上动作总改不过来的，他也不当众挖苦，单独拉到旁边拆开教。
练对了再归队，谁也不耽误。
到了第四天，郭浩趁休息问道：“周教官，今天您还带我们吗？”
周强抱着训练计划，答得理直气壮：“我负责统筹。”
陈烈在旁边接了一句：“统筹之前，把那箱水搬过来。”
“得嘞。”
全班笑成一团。
十四天下来，周强负责点名，联络校方，看护身体不适的学生。
其余时间，他多半抱着水杯站在场边。
陈烈偶尔拿他开两句玩笑，他也不顶嘴。
“强子，树荫又挪了，你要不要跟着挪两步？”
“班长，水给您放这儿了。您训您的，当我不存在。”
复读班的队列却一天比一天齐。
最后的汇演中，几十个人步点压在一起，口号传过整片操场，校领导接连点头。
军训结束后，学生们围在操场上说笑。
教官已经收好行囊，准备登车回营。
周强从人群外绕过来，在陈烈面前站定。
他整理好衣领，脚跟靠拢，抬手敬礼。
“班长，这趟任务结束，我该归队了。”
陈烈把他的手臂压下去，拍了拍肩膀。
“回去告诉张猛，你没给七连丢人，至于把训练交给我的事，自己想办法解释。”
周强苦着脸：“那我回去先写检讨。”
“检讨该写，留队材料也别拖。”
陈烈收了玩笑，“你的基本功够用，专业再往上提一提，部队肯定给机会。”
周强看着他：“班长，您真觉得我能留下？”
“能。”
“可您当初怎么走了？”
陈烈搭在他肩上的手停了停。
“所以才叫你少走弯路。别学我想一出是一出，退伍报告签得痛快，出了营门再补救，费的劲要翻几倍。”
周强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立刻追问：“班长，您后悔退伍了？”
陈烈没有回答，收回手便要走。
周强赶紧追上半步。
“等等，您回来参加高考，该不会是想考军校，再回部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