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早上五点四十。
手机还没响，陈烈已经睁开了眼。
燕京的暑气还没退干净，空调外机低声运转，窗帘边缘透进一条亮光。
今天是国指新生报到的日子。
陈烈翻身下床，先把酒店的床铺重新整理了一遍。
洗漱，换衣，检查证件。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学籍档案、退伍证明，全部装进防水文件袋。
陈烈拉好背包，环视房间一圈，这才拎起行李下楼。
他将房卡放到前台。
“708，退房。”
前台姑娘接过房卡，低头核对系统。
“您也是今天去国指报到的？”
“对。”
姑娘接到查房电话，抬手递回证件。
“房间没问题，押金原路退回，祝您报到顺利。”
“谢谢。”
酒店距离燕京国防指挥大学不到两公里。
陈烈没叫车，背着包沿导航步行过去。
越靠近学校，路边车辆越多。
交警在几个路口引导通行，拖着行李的新生从各个方向汇过来。
有人手里还攥着录取通知书，隔几步就要拿出来确认地址。
二十多分钟后，燕京国指到了。
深灰色门楼横在道路尽头，校名铜字嵌在正上方。
岗亭分列入口两侧，红白栏杆划开车道与人行通道。
几名卫兵守在各自位置，军装没有半点褶皱。
校门前没摆气球，也没放迎新音乐。
家长和新生自觉排队，交谈声压得不高。
每隔几分钟，入口处便传来核验证件的提醒。
“身份证提前拿出来，家长送到警戒线外。”
“新生走左侧通道，不要堵住车辆入口。”
陈烈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
新生们衣服干净，鞋底还没沾多少灰。
有人拉着父母合影，有人举起手机拍校门，还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宿舍条件。
“药放在箱子侧袋了，胃不舒服记得吃。”
“妈，我都二十了，能照顾自己。”
“进去少耍脾气，教员说什么就听什么。”
“知道了，您都讲八遍了。”
陈烈听着这些话，抬手揉了揉鼻子。
六年前进新兵连，他可没这份兴奋。
一路都在跟陈建功较劲，下车时连背包带都懒得理正。
不过这些新生的状态，他在七连见过不少次。
刚入营时精力充足，站个军姿都能偷着乐。
等起床号、队列、体能、课堂和查铺轮番压下来，走路拖沓的毛病会改，说话做事也会利索起来。
军校还得兼顾文化课和专业课。
训练跟不上要挨批，成绩掉队一样过不了关。
这帮人想保持今天这份轻松，难。
陈烈越过警戒线，刚走到入口附近，前面便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录取通知书都拿手里，别塞箱子底下。你们三个是新生吧？”
戴着迎新袖标的高年级学员快步迎上来，接过一名女生手里的行李箱。
女生赶紧点头。
“对，我们第一次来，不清楚报到处在哪儿。”
“跟着我走，先做身份核验，再按专业分流。”
旁边的男生接过话。
“麻烦学长了，我帮您拿一个。”
高年级学员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袖标。
“看见这个没有？以后碰上戴袖标的，开口喊班长。学长这个称呼，留着去地方大学串门时再用。”
男生愣了愣。
“学校里都叫班长？”
“先记住这一条，省得第一天就让人纠正。”
三名新生立刻站直。
“班长好！”
右侧男生抬手就要敬礼，胳膊碰到行李箱，箱子险些倒下。
迎新班长赶紧将箱子扶住。
“礼先放着，入队后有人教。你今天的任务是看好行李，别刚报到就把电脑摔了。”
几人尴尬地笑了两声。
迎新班长正要带队，转身看到了陈烈。
“后面那位，也是今天入学？”
陈烈停下脚步。
“班长好，合成作战指挥专业新生，陈烈。”
迎新班长眉毛抬了一下。
“自我介绍挺利索，以前练过？”
“在基层待过几年。”
“难怪听着顺耳，一起走吧，合成作战也在综合楼登记。”
他伸手准备接背包。
“包给我。”
陈烈往肩上提了一下。
“就几件衣服，我自己拿。”
“行，那你帮我照看这三个，别让他们跟丢。”
一名男生凑近半步。
“陈哥，你真当过兵？”
陈烈抬了抬下巴。
“先跟队，堵在路口影响别人。”
男生下意识挺起后背。
“好。”
迎新班长回头看了陈烈一眼，脸上的笑意多了些。
一行人穿过校门，沿主路往综合楼走。
路边每隔一段便有专业指示牌，几支迎新队伍来回接人，脚步都快。
“班长，今天发军装吗？”
“核验、体检、编队都过了才发。”
“手机什么时候上交？”
“等你们进学员队，会有人通知。现在想拍照就抓紧，多拍几张。”
男生心里发紧。
“以后没空拍了？”
迎新班长笑出声。
“过几天你自己给答案。”
综合楼前拉着分流线，各专业的新生按标牌排队。
家长停在外侧，新生携带材料单独进场。
迎新班长将几人送到入口。
“通知书和身份证拿在手里，档案别拆。办完从东侧出口出去，那里有人带你们领宿舍单。”
“班长，那合成作战在哪儿？”
“第三张桌。”
陈烈点头。
“辛苦了。”
“去吧，后面人还多着呢。”
第三张桌前排了十几个人。
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员坐在电脑后，录入速度很快。
轮到陈烈，他把材料按顺序放到桌上。
“班长，通知书、身份证、学籍档案，还有退伍材料，请核验。”
登记班长先打开录取通知书。
“合成作战指挥？”
“对。”
“这是国指的拳头专业，今年录得挺紧。多少分进来的？”
“581。”
登记班长点了点头。
“成绩够硬。这个专业训练科目也重，进来以后有得忙。”
“忙点没事。”
“口气倒稳。”
登记班长输入编号，拿起身份证翻到个人信息页。
下一刻，他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他又低头看了遍录取档案，拿起身份证对着灯光确认，额头很快冒出汗来。
“陈烈，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周岁？”
“周岁。”
登记班长盯住出生年份，足足停了三秒。
“等会儿，你都二十四周岁了，还真是来报本科新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