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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团部参谋质疑打仗还是放牧

    沈厉川一把扣住那战士肩膀:“哪个营地?”

    “团部临时营地。”血污战士喘得胸口直塌,“俺们号房被人摸了,地图不见了半张,岗哨还说没看见人。”

    参谋脸色发白,文件夹差点夹不住:“不可能!团部岗哨都是挑过的老兵。”

    赵铁山木棍往地上一顿:“老兵也会出岔子。先别回营地,把人拖到背风处包扎。”

    姜小草已经拄着木棍挪过去,撕开战士胸前衣裳:“别乱动,刀口不深,血流得吓人。”

    陈麻子猫腰凑近:“兄弟,你看见内鬼长啥样没?”

    “没看清。”战士咬着牙,“只闻到一股烟油味,还有……还有铜铃响。”

    “铜铃?”周大勺下意识看向骡总脖子上挂着的洋铁罐头。

    骡总哐当晃了一声。

    参谋的目光又落到红一连这一长串队伍上。

    一头骡子,一个娃,一条刚下崽的黄狗,周大勺胸前还挂着会动的破米袋。

    他憋了半天,终究没憋住:“沈连长,你们这是打仗,还是放牧?”

    陈麻子当场乐了:“参谋同志,俺们要是放牧,还缺两只羊。”

    “闭嘴。”沈厉川冷冷扫他。

    参谋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语气硬了些:“沈连长,团部现在情况复杂,行动必须轻便。非战斗动物,不能跟着进集结地。”

    周大勺一听就急了,双手护住米袋:“啥叫非战斗?小跟班刚帮咱们躲过伏兵!”

    “躲伏兵靠的是血布条和侦察,不是狗。”参谋皱着眉,“骡子驮物资可以留,黄狗最多留一条。至于这四只小崽,不能带。”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钻出脑袋,脸一下绷住:“不丢。”

    参谋看见她水亮亮的眼,语气放缓半分:“小同志,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小狗会叫,会引敌人,还要人照看。”

    “大黄乖。”念冬小手攥住沈厉川衣领,“小白也乖,花花黑黑都乖。”

    姜小草把带血布条往膝盖上一搭,斜眼看参谋:“参谋同志,你讲纪律没错。可刚出生的小东西,丢荒地里就是死。”

    “我没说丢荒地。”参谋挺直腰,“送给附近老乡养。”

    “附近哪来的老乡?”周大勺瞪圆眼,“前后都是荒坡,你送给草窝子养?”

    赵铁山抬手压住吵声:“参谋同志,敌人盯着团部,眼下不是争小狗的时候。”

    “正因为敌人盯着,才不能拖泥带水。”参谋咬得很死,“沈连长,我按命令办事。”

    沈厉川没再辩。

    他把念冬往姜小草怀里一放,伸手解开周大勺胸前的破米袋:“小跟班留下,狗崽暂归炊事班。等找到可靠老乡,再议。”

    周大勺急了:“连长!”

    “先听完。”沈厉川蹲下,拍了拍黄狗的脖子,“小跟班,过来。”

    黄狗拖着虚软的身子挪到他脚边,鼻子还朝米袋那头嗅。

    沈厉川抬眼看向参谋:“你说它不是战斗动物?”

    参谋抿住嘴:“它会咬人?”

    “不靠咬。”

    沈厉川朝陈麻子勾了勾手:“去,绕到营地侧面,别出声,摸过来。”

    陈麻子愣住:“连长,拿俺试狗?”

    “你不是最会偷吃?”

    “这话伤人。”陈麻子捂着胸口,脚下却很麻利,弯腰钻进酸枣林。

    沈厉川又对王大牛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别动。”

    山梁上风贴着草梢刮过去。

    参谋皱眉站着,脸上写满不信。

    念冬屏住气,小手抱着姜小草的脖子,小声喊:“狗狗,加油。”

    小跟班耳朵抖了抖。

    三十米外,酸枣林边的草叶微微一偏。

    黄狗忽然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参谋怔住。

    草丛里什么人影都没露。

    又过了两息,黄狗猛地冲那边叫开,声音短而急,牙齿露出半截。

    “别咬别咬!是俺!”陈麻子从草里滚出来,脑袋上挂着枯刺,脸上全是委屈,“俺鞋都脱了,它咋还能听见?”

    周大勺腰板一下直了:“看见没?三十米外,陈麻子这偷粮贼刚冒气儿,小跟班就逮住了!”

    王大牛闷声补刀:“比岗哨灵。”

    参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念冬高兴得直拍手:“小跟班,厉害!”

    黄狗听见她喊,尾巴扫了扫土皮,又回头去闻米袋口。

    林书远扶着赵根生站稳,推了推断腿眼镜:“参谋同志,团部有内鬼,靠人眼未必够。狗鼻子能认生味,正好补短。”

    赵根生炭条刷刷记:“小跟班三十步识别陈麻子,参谋同志暂时无言。”

    参谋猛地看他:“别记这句!”

    赵根生把本子一合:“那我换个说法。”

    姜小草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参谋缓了口气,终于松口:“黄狗可以随队,担任警戒。骡子留。娃……”他看了看沈厉川怀里的念冬,硬是把后半句吞回去,“娃由你们自己负责。”

    陈麻子刚把鞋套上,伸头问:“狗崽呢?”

    参谋指了指破米袋:“小崽只能暂留到能安置为止。等长大断奶,必须送到老乡家,不能一直跟着部队跑。”

    念冬听懂了一半,急得小眉毛皱起:“不送。”

    沈厉川把她抱回怀里,大掌按住她乱动的小肩膀:“不是现在。”

    “长大也不。”小丫头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晃。

    周大勺赶紧打圆场:“参谋同志说的是以后。以后到了陕北,给大黄它们找窑洞住,吃小米粥,比跟咱们啃树皮强。”

    陈麻子凑过来:“对,到时候俺还去看它们,顺手蹭顿饭。”

    王大牛一把拽住他后领:“你先把自己养活。”

    参谋咳了一声,把话拉回正事:“团部不能直接回。你们红一连绕到西侧水沟,先和三连会合。我去找团长核对岗哨。”

    赵铁山盯着他:“你一个人回去?”

    “我带通讯员走暗线。”

    “暗线谁知道?”沈厉川突然开口。

    参谋一顿:“团长、我,还有两个老通讯员。”

    沈厉川把小跟班往前一指:“让它闻闻那血布条,再走。”

    参谋这回没反驳。

    姜小草把包扎剩下的一角血布递过去,小跟班凑近嗅了两下,忽然转头,不冲团部方向,反倒朝参谋身后的文件夹低低叫了一声。

    参谋脸色僵住:“你叫我干什么?”

    黄狗又叫了一声,鼻子死死顶着文件夹边角。

    沈厉川伸手抽出那只文件夹。

    夹层里,一枚小小的铜铃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