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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连长赴团部小寿星抱腿不放

    姜小草把纸条塞进针线笸箩底,指头还没离开竹篾,院门外就传来秦守成的喊声:“沈连长,团部来人了。”

    沈厉川从门边转身,先看了念冬一眼。

    念冬正抱着那块缝扣子的布片给小美看,手指头上还缠着小布条,听见“团部”两个字,脑袋跟着扭过来。

    “团部是啥?”

    陈麻子蹲在门槛边接话:“就是好多连长开会的地方。”

    “开会吃饭吗?”

    “俺想问这个。”

    周大勺端着半盆萝卜片出来,拿筷子敲了敲盆沿:“你问啥都离不开吃,团部要是管饭,俺第一个报名。”

    门口的通讯员掀帘进来,棉帽上沾着雪,手里捏着封火漆信。

    “沈厉川同志,团长让你去团部开会,今儿午后到,估摸两天。”

    念冬手里的布片掉到炕上。

    她没哭,先爬下炕,鞋都没穿好,跑到沈厉川腿边,两只小胳膊一圈,抱得牢牢的。

    “不要走。”

    沈厉川低头,手停在她帽顶上方,没有落下去。

    通讯员咳了一下:“团长说急。”

    赵铁山接过信看了看,眉毛压低:“敌探线、镇口布防、北上整编,都要连长过去。厉川,这会得去。”

    念冬仰着脸,鼻尖一红,嘴巴憋成小小一条线:“爹爹不要走。”

    沈厉川蹲下来,膝头压在雪水边,伸手给她系好散开的鞋带。

    “爹爹去开会。”

    “不去。”

    “去两天。”

    “不要两天。”

    姜小草走过来,把炕边的小棉帽拿在手里,先看了看念冬攥住裤腿的手。

    那两只小手还带着针扎后的布条,指头短短的,抓得布料起了皱。

    她把帽子扣到念冬头上,弯腰说:“姐姐在,爹爹很快回来。”

    念冬没看她,只把脸贴在沈厉川膝盖上:“不要走不要走。”

    陈麻子原本还想逗两句,见娃肩膀缩成一小团,嘴巴也闭上了。

    周大勺把萝卜盆放到灶台上,擦了擦手:“连长,要不俺替你去开会?俺会点头。”

    赵铁山瞪他:“你去开会,团长问布防,你答萝卜干?”

    周大勺被噎住,摸了摸鼻子:“那俺也能答咸菜缸。”

    屋里没人笑出声。

    沈厉川把念冬抱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从衣襟里摸出一颗小木扣。

    那是他旧军装上拆下来的,边上磨得光滑。

    “这个给你。爹爹回来前,你替爹爹保管。”

    念冬捏着扣子,小手还不肯松开他衣襟:“扣子会回来吗?”

    “会。”

    “爹爹也会?”

    沈厉川看着她,伸出两根手指:“两天。”

    念冬也伸两根手指,可她伸不稳,无名指跟着翘起来。

    “这是多少?”

    “两天。”沈厉川把她多出来的手指按回去,“睡两觉,爹爹回来。”

    “睡一觉不行吗?”

    “不行。”

    小丫头嘴巴又瘪了,泪珠在眼边挂着,硬是不往下掉。

    姜小草把她抱过去,手臂托在娃背后,另一只手拿过那颗木扣:“你会缝扣子了,对不对?爹爹不在,你每天练一针。等他回来,你拿给他看。”

    念冬抽了下鼻子:“姐姐不骗?”

    “我骗你干啥?骗你又没有鸡蛋吃。”

    陈麻子赶紧举手:“俺作证,草草姐骗谁都不骗娃。”

    姜小草横他一眼:“你少给我添话。”

    赵铁山拿出小本,翻到空页:“这样,爷给你记数。你想爹爹一次,就来画一道杠。等连长回来,咱叫他自己数。”

    念冬看着小本:“画很多,爹爹会不会跑快点?”

    “会。”赵铁山把铅笔递给她,“画得明白,他就知道娃等得辛苦。”

    沈厉川把枪背好,临出门前又蹲下。

    他看着念冬哭红的鼻尖,抬手擦掉她下巴上的一点水痕。

    “念冬,守好院子。”

    念冬抱着木扣,嗓子里挤出细细一句:“守好院子,等爹爹。”

    沈厉川起身走出院门。

    念冬追了两步,被姜小草抱住。

    “爹爹!”

    沈厉川没回头,只抬手摆了一下。

    念冬看着那只手消失在门外,身子往前挣,鞋尖在地上蹭出两道湿印。

    姜小草把她抱得更稳:“看,爹爹答应了。他摆手了。”

    “摆手就是回来吗?”

    “是。”

    “那念冬等。”

    这句话说完,娃把脸埋进姜小草肩头,肩膀一抽一抽,没放声。

    陈麻子站在门边,抓了抓耳后:“俺宁愿挨连长一脚,也不想看这个。”

    周大勺从灶房端出一碗姜糖水:“寿星同志,喝一口,喝完给爹爹守家。”

    念冬接过碗,喝了一小口,辣得舌头往外吐:“锅爷爷骗人,糖水咬人。”

    “咬坏人,不咬你。”

    “它咬念冬了。”

    “那它认错人了。”

    小美捧着两颗黄豆跑进来:“念冬,我陪你玩雪娃。”

    念冬摇头:“念冬要等爹爹。”

    上午第一遍,她趴在门缝边问:“爹爹回来了吗?”

    王大牛在门外答:“还没到团部。”

    赵铁山在本子上画了一道竖杠。

    晌午第二遍,她端着小碗问:“爹爹回来吃饭吗?”

    周大勺把红薯压碎拌进粥里:“这碗你先替他闻着,等他回来,俺给他热。”

    第三遍在灶房。

    第四遍在雪人旁。

    第五遍,她把沈厉川那颗木扣放进小布袋,又取出来看:“扣子想爹爹吗?”

    陈麻子蹲在旁边:“想,想得都不圆了。”

    念冬看了看木扣:“它本来就是圆的。”

    “那就是想得更圆。”

    姜小草拿药箱盖拍他胳膊:“你再胡说,娃真信了。”

    天擦黑时,赵铁山本子上已经有十二道竖杠。

    念冬坐在炕沿,捧着小木碗,喝两口粥就问一句:“爹爹回来了吗?”

    姜小草坐到她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今晚睡一觉,少一天。”

    念冬把小手举起来:“睡觉能减掉一天?”

    “能。”

    “那念冬现在睡。”

    她躺下去没一会儿,又坐起来:“姐姐,爹爹会不会找不到门?”

    姜小草指了指门口那块木牌:“有牌子呢,红军战士沈念冬,挂那么清楚,谁都找得到。”

    念冬放心了一点,把木扣塞到枕边:“扣扣也等。”

    夜里她醒了三回。

    第一回问门,第二回问雪人,第三回问沈厉川有没有带棉帽。

    姜小草没嫌烦,每回都把被角压回她肚子上:“带了,穿了,没迷路。”

    第二天,念冬学着缝扣子。

    针没有扎手,可线绕成一团,她急得鼻尖冒汗:“扣扣不听话。”

    周大勺在旁边剥土豆皮:“扣子随连长,脾气硬。”

    陈麻子探头:“那念冬随谁?”

    “随红军。”赵铁山从门口进来,把本子递给念冬,“来,第二十道。”

    念冬握着铅笔,认真画下一竖:“爹爹回来了吗?”

    “还没。”

    她抿了抿嘴,又画一道:“那这个先存着。”

    院里的人都被她逗得笑了。

    到傍晚,赵铁山那页纸被竖杠排满半张。

    林书远数完,抬头说:“三十七遍了。”

    念冬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里,盯着院门:“再问一遍,爹爹就回来吗?”

    姜小草看了看外头的雪,把她的小手搓热:“你问吧。”

    念冬吸了吸鼻子,问得比前头都认真:“爹爹回来了吗?”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很急!

    王大牛拉开门,门外人递进来沈厉川的军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