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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内鬼落网杀年猪麻子哭红眼

    具体的接头时间居然有两个:戌时三刻,子时一刻。

    接头暗号:来人问“名册可齐”,屋里答“少了一个娃”。

    地点一看就知道是南院猪圈。

    赵铁山把提审结果收好,抬眼看向众人:“烧伤疤只管取东西,开门的人没露过脸。今晚照常喂猪,谁都别露马脚。”

    陈麻子抱着装猪食的木盆,脸上的笑全没了:“拿俺家铁蛋当接头地方?这人缺了八辈子德。”

    “你今晚还去喂。”沈厉川看了眼猪圈,“照往常做,喂完回屋。大牛藏在草垛后,我守院外,小亮守住挎包,别再叫人拿钩子钓了。”

    马小亮把挎包抱到胸前,脸颊热得发红:“连长,我今夜连墙头有几根刺都数着!”

    “少喊两句,省得接头的人在镇口就听见。”

    天擦黑后,陈麻子端着猪食进圈。

    铁蛋小猪吃得正欢,鼻子拱得木槽来回晃。

    陈麻子蹲在旁边,拿刷子替它蹭掉背上的干泥,嘴里照旧絮叨:“慢点吃,没人抢你的。今后再从草里叼出啥东西,先喊俺,别啥都往嘴里塞。”

    铁蛋抬起鼻子,在他袖口蹭了蹭。

    陈麻子揉揉猪耳朵,端着空盆回窑洞。门帘落下,他便趴到窗缝边,两只眼盯着猪圈。

    戌时三刻,墙外响起两声鸟叫。

    一根竹竿从墙头探进来,竿头挂着小纸包。那人把纸包送进猪圈,低声问:“名册可齐?”

    草垛后没人答话。

    墙外的人等不住了,又问一遍:“名册可齐?”

    “少了一个娃。”

    回答从院墙外传来。

    来人转身就跑,刚迈过巷口,沈厉川从土墙后扑出,将人按进雪泥。

    王大牛翻过墙头,抄近路堵住另一头。马小亮举着火把赶来,看清对方身上的棉袄,嘴张了半天。

    “团部管钥匙的老许?”

    老许趴在地上,腰间掉出一串钥匙。

    赵铁山赶到巷口,弯腰打量了几眼这个在团部干了两年的老兵。

    长征路上丢过那么多人,能活着走到陕北不容易,可路走到了,人却自己把自己扔在了半道。

    他摘下帽子,拍掉帽顶的雪。

    “你给敌探开门,就为了换两块银元?”

    老许咬着牙不肯答。

    马小亮从纸包里倒出一张南院岗哨图,还有半张写着念冬名字的名册纸。沈厉川看过后,将纸交给赵铁山。

    “人证物证都在,送团部。”

    老许被押走时,念冬从门帘后露出脑袋:“爹爹,坏人抓完了吗?”

    沈厉川回到院里,弯腰把她抱起来:“这一拨抓完了。”

    念冬看向猪圈:“铁蛋又立功了吗?”

    陈麻子抢着答:“立了!接头的人挑哪儿不好,偏挑它的窝,这不就是送到它嘴边来了?”

    他跑去给铁蛋添了两片萝卜,抱着猪脖子夸了半宿。

    谁也没料到,过了腊月二十,陈麻子抱着猪哭得比赵根生离院那天还响。

    周大勺磨好菜刀,在猪圈外喊他:“养猪为啥?不就是过年叫弟兄们吃顿肉?你抱够没有?”

    陈麻子坐在草窝里,铁蛋的脑袋枕在他腿上。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胳膊怎么也不肯撒开。

    “它给咱立过功!它叼过红绳,还帮着抓内鬼。功臣能上锅吗?”

    周大勺叉着腰:“那你去跟全连说,今年不吃肉。往后还得留粮喂它,等开春再给它盖间窑洞。”

    陈麻子看看院里面黄肌瘦的,好几年没沾过油水的弟兄们,又低头看看养的肥嘟嘟的铁蛋,哭得更响了。

    念冬蹲在木栏外,把小手伸进去摸猪耳朵:“麻子叔,铁蛋要去哪儿?”

    陈麻子鼻子抽了两下,半天说不出话。

    沈厉川走进猪圈,先看了看铁蛋,又看陈麻子。

    “舍不得,今天就别看了。”

    陈麻子用袖子擦脸。他抱着铁蛋坐了一会儿,亲手给它喂完最后一盆食,这才站起来。

    “连长,俺不是不让弟兄们吃。”

    他摸了摸铁蛋的背,眼泪又掉下来。

    “给俺留一块耳朵。俺埋在家树底下,叫念冬记着,它以前也算咱连里的兵。”

    当天晌午,南院支起了两口锅。

    陈麻子没敢去看杀猪,躲在窑洞里哭了半天。

    等周大勺把肉分好,他又跑出来守着案板,谁多切一条,他都要问清楚下锅做啥。

    “这块炖白菜,这块包饺子。猪油单炼出来,往后炒菜用。”周大勺拿勺柄敲开他的手,“别摸,再摸就叫你洗三遍。”

    陈麻子抹着鼻子:“俺看看铁蛋分得公不公平。”

    “全连一人不少,它比你公道。”

    年三十这天,妇救会送来白面和酸菜。姜小草、秀兰几个女人坐在炕桌边和面擀皮,周大勺站在中间指挥,比带兵还忙。

    “馒头那盆别碰,饺子面得软些!麻子,把肉馅往这边挪。小亮,你剁白菜别连案板一块剁进去!”

    马小亮举着菜刀喊:“锅爷爷放心,我手稳!”

    话刚说完,一片白菜飞到陈麻子帽子上。

    陈麻子把菜叶扯下来:“这就是你说的稳?敌人站你跟前,你能把自家炊事班劈了。”

    念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张饺子皮。姜小草给她放了半勺肉馅,握着她的手教:“边儿对上,捏住,别把肉挤出来。”

    念冬伸出两根手指,捏一下,换个地方又捏一下。饺子没合严,肚皮鼓着,左右两边还翘起来。

    她托在手里看了许久:“姐姐,它咋不像饺子?”

    姜小草看着那团面,忍了忍笑:“这才是包得头一个,往后就会了。”

    陈麻子凑过来:“这哪是饺子,这是荒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念冬护住自己的饺子:“能吃!”

    “能,麻子叔替你尝。”

    “不给你。”念冬把面团放到自己碗里,“你笑它,你不能吃。”

    第二个比头一个更圆,第三个露着肉,第四个被她捏成了面疙瘩。周大勺捧来盖帘,把这几个单独摆在中间。

    “都记住,这几个是念冬包的。下锅以后不准抢,先给娃留着。”

    周大勺先煮了一些饺子,先让大家尝尝味道。

    周大勺端着盆进屋,念冬拿小勺翻了半天,没找见自己的“石头”。

    她抬起头,发现沈厉川碗里有一个,赵铁山碗里有一个,陈麻子嘴里正嚼着半个。

    “麻子叔!”

    陈麻子捂住碗,急得含糊不清:“俺没抢!它自个儿掉俺碗里的!”

    王大牛端起碗:“我这个也像念冬包的。”

    马小亮赶忙扒拉自己的饺子:“我也有,后边还有肉露着呢!”

    一桌人各说各的,谁都说自己碗里的才是念冬包的。

    周大勺站在锅边直拍腿:“俺就下了四个,你们认出来八个,咋的,进锅还能下崽?”

    念冬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爬到沈厉川腿上,捂着嘴笑了。

    沈厉川夹开碗里的饺子,肉馅热气扑到娃鼻尖。他吹了几下,先喂到念冬嘴边:“你包的,你吃头一口。”

    院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