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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鱼在咬钩

    “我再跟他算这笔账。”

    傅砚辞说完这句话还不到三天,曼谷那边就有了动静。

    周四下午四点,曼谷暖武里府,一条窄巷里的泰式餐厅。

    店里只有十二张桌子,这个时间客人不多,空了差不多一半。

    周永德坐在角落,头发已经花白。桌上摆着一碗冬阴功汤和半盘炒河粉,筷子放在碗边,没吃几口。

    他今年五十七岁,比十年前瘦了三十多斤。脸颊凹下去不少,皮肤常年晒得发黑,早就看不出当年那个建材老板的样子了。

    周永德每天都来这里吃晚饭,很少换地方。

    隔壁桌坐着两个中国人,三十多岁,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看上去也是来泰国做生意的。

    其中一个刚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正好能让周永德听见。

    “老孙那个事你听说了没有?”

    另一个人嚼着烤肉串,含糊的回了一句。

    “哪个老孙?”

    “明德集团那个,孙明哲。”

    周永德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抬头,背却挺直了不少。

    “他怎么了?”

    刚才打电话的人朝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隔壁桌还是听得清楚。

    “听说被人盯上了,大资本那边有人在查他。不知道真假,反正帝都那边传得挺厉害的。”

    “查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早年的旧账。具体细节我没打听,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

    吃烤肉串的人抬起头。

    “孙明哲那个级别的人,谁能动他?他在帝都医疗圈子里可不是小人物。”

    “再大的人物也架不住翻旧账啊。”

    打电话那人笑了一声。

    “据说是什么十年前的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消息是从金融圈传出来的,说有人在做尽调的时候挖到了老底。”

    桌子下面,周永德的手抖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河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连什么味都没吃出来。

    隔壁桌又聊了五六分钟,很快说起最近泰铢汇率的波动。没多久,两人结账离开了餐厅。

    周永德还坐在原位。

    一直等到那碗冬阴功汤凉透,他才起身,把钱压在盘子下面,低着头走了出去。

    回住处的路上,周永德走得比平时快。平常要走十五分钟,今天十一分钟就到了。

    进门以后,他没开灯,就这么站在屋里。

    大资本在查孙明哲。

    十年前的旧账。

    尽调的时候挖到了老底。

    这几句话在周永德脑子里来回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走到衣柜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部旧手机,一部屏幕已经碎了,另一部还能用。

    周永德找出充电器,把能用的那部手机插上电。

    等了三分钟,屏幕终于亮了。

    通讯录里只存着一个号码,备注是两个字母:ZL。

    赵良。

    孙明哲的私人助理。

    十年了,周永德一次都没打过这个号码。

    当年离开的时候,赵良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消失干净,永远不要联系任何人。

    周永德照做了,整整十年。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

    响到第四声,电话接通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

    “谁?”

    “是我。”

    周永德的声音又干又哑。

    “老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过来了?说过什么的你忘了?”

    “我知道,我知道。”

    周永德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攥住裤腿。

    “但我听说了一些事,我必须确认。”

    “你听说什么了?”

    “有人在查孙总。”

    周永德压低声音。

    “查十年前的旧账。是真的吗?”

    对面安静了五秒。

    “你在哪里听到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

    周永德不想多说。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听筒里传来赵良的呼吸声。那边好像在抽烟,停了几秒才开口。

    “老周,你在哪里?”

    “你别管我在哪里。”

    周永德说得越来越快。

    “赵良,我问你,有没有人在查孙总?是还是不是?”

    “你听我说。”

    赵良的声音稳了下来。

    “不管外面传什么,你都不要慌。你待在你的地方别动,什么都别做。”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需要回答你。”

    赵良的语气变硬了。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管好你自己的嘴,什么都不要说。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翻不出来。”

    “翻不出来?”

    周永德的声音发颤。

    “如果翻出来了呢?你保得住我吗?孙总保得住我吗?”

    “老周!”

    赵良的嗓门突然拔高了一截。

    “你给我听好。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危险,不要自己吓自己。把那部手机关掉,以后不要再打这个号码。”

    通话持续了四分三十二秒。

    电话挂断以后,周永德还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关机。

    过了一会儿,周永德把手机塞回塑料袋,重新藏进衣柜最里面。

    这一晚,他就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曼谷的线人把监控日志发回了帝都。

    傅氏总部三十二层,陆衡看完报告,拿起手机给傅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昨晚用废弃号码主动拨打了一个国内号码,通话四分三十二秒。被叫号码持有人是孙明哲的私人助理赵良。”

    一分钟后,傅砚辞回了消息。

    “继续盯。不要加压,让他自己发酵。”

    陆衡放下手机,想了想,又给许南嘉发了一条。

    “许总,曼谷有动静了。方便的话今晚给你汇报。”

    当天晚上八点,许南嘉看完陆衡发来的完整报告,把平板放到一旁,看向坐在对面的傅砚辞。

    “他主动联系了孙明哲那边。”

    “嗯。”

    傅砚辞翻过一页文件,没有抬头。

    “你不意外?”

    许南嘉把平板搁在扶手上。

    “我以为至少要等到第三周他才会动。”

    “他在曼谷待了十年。”

    傅砚辞这才抬起头,看着许南嘉。

    “十年没有安全感的人,抗压阈值比普通人低得多。一个名字就够了。”

    许南嘉点了一下头。

    “鱼在咬钩了。”

    “还没咬死。”

    傅砚辞合上文件,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打了电话说明他慌了,但还没慌到跑的程度。下一步不能急,等他自己把那通电话消化几天,恐惧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许南嘉看着他,笑意很浅。

    “傅砚辞,你钓鱼的耐心比我想的还好。”

    傅砚辞也看向她,声音低了些。

    “等这条鱼上岸了,我把他嘴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一个字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