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就两眼一抹黑了。
坦然的面对底下或明或暗的打量,项渊笑笑,不咸不淡开完场,便叫在座的各位都做个介绍,方便他这个新知府理清关系。
底下的人相互瞧瞧,范同知便打头作了介绍。轮到孙骏时,在座的人都替他难受,有必要把脸色憋得如此难看吗?
孙骏之前还认为项渊不会叫他站起来做介绍,毕竟俩人可是连襟,可谁知项渊一点表示都没有,极其淡然的盯着他,大有他不介绍不算完的架势。
脸色再难看,孙骏都不得不起身三言两句说完,便气呼呼坐下。一副老子很生气,你们赶紧过来哄的派头。
清楚俩人关系的衙门属官,暗地里传递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不论项渊极不计较孙骏的行为,于他们都是利大于弊。连襟不和,就杜绝了俩人联起手来清理衙门的可能。若是俩人针锋相对,那么就更有好戏瞧了。孙骏眼高手低,是个不中用的,不过站在他后面的孙家却不是好惹的。而项渊有当朝首辅做靠山,也不是个软柿子。他们斗起来,下边的人看结果,正好瞧瞧日后该如何行事。
打着这样的主意,不但无人打圆场,还有人故意火上浇油。
“咦?下官瞧孙通判的脸色,莫不是生了病?”
此话一出,跟着附和的不少,纷纷表示,一瞧孙骏的脸色那么差,就知道定然是病了,还劝他多注意歇息。
孙骏气得脸色更差,言语激烈的反驳回去,指责对方不安好心,是在咒他不好。
那人一脸惶恐,急忙表示,他是瞧着孙通判脸色差,为表关心才出言劝说的,反过来委屈的表示孙骏好心当作驴肝肺,不是不舒服就算了,做什么迎接知府的当口摆出这么个脸色给人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意见呢。
被人直言指出心底的芥蒂,孙骏一阵不自在,支支吾吾,色厉内荏的抢白几句,便做闭口状。不过那脸色,到底没敢在摆出不忿来。
项渊慢条斯理的刮刮茶沫子,又悠悠哉哉咂 o 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
第62
“三日内,每个人做好一份各自职位的述职禀帖递上来,要求内容尽可能详实,比如现如今具体负责什么,手头有什么重要事项,历年来在此职位上有过什么嘉奖,今后对自己的职位有何规划,回去都想想,好好写。”
哗!
下边的人全部蒙圈。
这个新知府未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没搭理他们故意挑起的事端不说,居然以万分认真的口吻,第一天来就下了这个一个丧心命狂的指令。
述职禀帖?这是什么鬼?!
而且衙门内,他们各自负责的事情都是有惯例的,按着惯例走就行,用得着叫他们自己再重新写一份上来吗?还嘉奖、规划,历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假,可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知府,这禀帖是每个人都要写的吗?可衙门内那些差役狱卒的,有些连笔怎么握都不晓得,如何书写?”
项渊扫了眼问话之人,唇角挑出一抹极清淡的笑,却在看见的人眼里,充满嘲讽。
“本官倒想问问你,脑筋这般僵化,是如何做好分内之事的?”
那人顿时涨成猪肝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额头细汗争先恐后冒出来。盏茶功夫,瞥见项知府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忙不迭的坐下,面色难堪的频频拭汗。
范同知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什么状况还没搞清楚就亟不可待的出头,好了,成出头椽子被敲烂了吧!
这位主可不像头前的宋知府那般好讲话,观他年前来述职的那番做派还有甫一上任就强硬起来的态度,就知道这位年轻的状元出身的知府,可不是只想混混日子,靠着靠山往上爬的,八成是要大动作,把通
平府彻底搅合一番。
范同知出身不算高,这么几年在知府衙门也算兢兢业业,虽有点小私心,不过大的错却从来不沾。本人惯于察言观色,心思又细,此时一见项渊强硬起来,便作顺服状,姿态恭谨,十分配合。
项渊瞥他一眼,笑赞道:“范同知不愧是衙门里的老人,若都像范同知这般积极配合,想必咱们衙门上下之间必然一片祥和,大家齐心协力,方能治理好这一方土地。你们说,是吧?”
下边的人纷纷附和,范同知低头露出一丝苦笑。想他年长项渊近十岁,却要听一个小他许多的人的夸奖,最后还要笑着道不敢。
唉,官场如战场啊,真不是讲究年长年少的地方。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便是放个屁,他们都得在后头夸出花来。
孙骏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朝外走。
这个项渊,真把自个当回事!知府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吼吼的摆威风,居然要求所有人写什么劳什子的述职禀帖!真真好笑,衙门做事向来遵照惯例,各人该做什么都清清楚楚写着,谁还费脱裤子放屁的事再写一遍呢?!等着瞧吧,下边这些人可都不满着呢。他刚刚特意细细打量一番这些属官的神色,多数都颇不以为然,若三日后,每人递交的都是抄录的一份衙门里备案的权属分工,看那项渊能摆出什么脸色来!
想到这,孙骏就一阵快意。脚步轻快的上了酒楼,熟门熟路进了包间,点了菜,心情预约的用起饭食。
项渊回到知府内宅,赵慎还在带人清理物品。这次从曲州过来,当地百姓听说项渊高升为知府,比项渊本人还要高兴,不管不顾的送来贺礼,都是些在大户人家眼里不算什么,但在村民眼中无比珍贵的土产品,什么鸡蛋啊,老母鸡啊,山菌啊之类的,满满的心意,沉甸甸。
项渊和赵慎早就嘱咐下人们不许收下,可耐不住那些送礼的把东西往衙门口一放掉头就走,更有甚者,居然是半夜三更的送到衙门口放着,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项渊眼瞅着还有更多的村民从更远的地方往县衙赶,急忙提前动身,而且走之前还把收到的大部分土产品都送到了育婴堂和济老院,自个只留了少少一些。
媳妇才生完项大壮,得好好补补呢。
而曲州各家族送来的贺礼,除了真金白银,项渊都毫不客气的笑纳了。真金白银,卡着线收了,然后命胡主簿,如今的胡县丞登记造册,他和新任命的许县令一同审阅。每笔银钱,日后都将用作重建曲州。许县令就是之前从三泉县来的县丞,一向以项渊马首是瞻,极为敬服。把曲州交给他,项渊还是放心的。
“项大壮呢?”
赵慎横他一眼,拍拍手,把最后一个箱子归置完毕,直起身,不经意扯动腰间痛处,皱眉揉了揉。
项渊瞧见,上前一步大手贴上去。屋内的下仆见此,全都低头退出去。
“昨晚有些过了,怎么样,还痛不?”
“行了,没事。还有,那是壮壮,作什么叫项大壮,难听!”
“壮壮,大壮,不都是壮嘛,只要身体倍棒,管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