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宽敞，对面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雄性，身材肥胖，穿着一身笔挺的监管制服，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往后梳成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眯缝眼。
那张脸圆润富态，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他叫霍三通，是这颗“荒-147”星的监区长，A级精神力，精神体是血蟒。
血蟒毒系
在这颗星球上当了二十年土皇帝，手底下死了多少囚犯，没人算得清。
沈砚霜站在门口，没动。
霍三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在她胸口停了停，在她腰上停了停，最后落在她小腿上。
很慢。
很黏。
像舌头在舔。
沈砚霜心中明了。
这人叫她来，不是什么“了解情况”，是起了别的心思。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在运输船上，在车间里，在宿舍区……在这颗荒芜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雄性看她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有权有势，又有精神力，在这片流放地，他可以为所欲为。
硬碰硬？
以她现在的状态，讨不到半点好。
沈砚霜垂下眼睫，把眼底那点冷意藏起来。
霍三通看了她足足一分钟，才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绽开。
“来了？进来坐。”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一脸关切。
“孩子，你受苦了。”
沈砚霜仰起脸，换上怯懦的神态：“监区长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霍三通笑了笑，“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也方便以后对你进行关照。”
他转身往里走，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这儿。站着干什么？”
沈砚霜顺从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霍三通看着她，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脸上停了停，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嫌弃。
“脸伤得很重？”
沈砚霜低下头，“嗯。”
“怎么回事？”
“不知道。莫名其妙就烂了。”
霍三通叹了口气，摇摇头，“造孽啊。好好一个小娇雌，弄成这样。怕不是沈家人下的毒手？”
沈砚霜咬着唇没吭声，眼眶却渐渐泛红，似有委屈要溢出。
霍三通见状，心中更觉怜惜，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比你年长许多，你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孩子，我都听说了。你的事，我都知道。”
沈砚霜抬起头，看着他。
霍三通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几乎让人相信他是真心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沈家那档子事，我听说过。你被他们赶出来，扔到这鬼地方。我都知道。”
“唉！”
“孩子，你别怪叔叔说话直。沈家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那么年轻的小娇雌，从小被当大小姐养大，能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些大人。是他们把你换了，是他们瞒着真相，是他们让你背了十八年的锅。到头来，他们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你头上——”
他摇了摇头，一脸唏嘘。
“世道不公啊。”
沈砚霜低着头，没说话。
霍三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
“孩子，叔叔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叔叔不是沈家那帮人。叔叔是个军人，在荒芜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龌龊事没听说过？可叔叔从不参与那些勾当。”
“叔叔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谁对谁错，叔叔心里有数。你落到这地步，是命不好，不是你自己的错。叔叔不会因为你是沈家赶出来的，就低看你一眼。”
“往后在这监区里，你不用害怕。叔叔会庇护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叔叔。有人欺负你，跟叔叔说。叔叔替你出头。”
“如果有机会，叔叔还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儿。你还年轻，才十八岁，日子还长着呢。不能一辈子耗在这鬼地方。”
沈砚霜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希望。
“监区长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霍三通笑了。
那笑容慈祥极了，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小辈。
“当然是真的。叔叔是军人，军人说话算话。”
沈砚霜哭腔着说，“可是……可是那些人……那些雄性……他们都想欺负我……”
霍三通的眉头皱起来，“有人欺负你？谁？你跟叔叔说。叔叔替你收拾他们。”
沈砚霜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他们死了。”
霍三通愣了一下，“死了？”
沈砚霜点点头，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死了……一个个都死了……他们都说我是灾星，谁碰谁死……监区长大人，您不怕我吗？”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霍三通看着她那张缠着绷带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心底泛起一丝痒意。
灾星？
谁碰谁死？
呵。
他在这荒芜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穷凶极恶的囚犯没见过？什么邪门的事没经历过？
一个十八岁的娇雌，精神力没了，精神体没了，脸烂成这副鬼样子，能有什么能耐？
那几个人的死，肯定是意外。
就算不是意外，那又怎样？
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意思。
一只炸毛的小野猫，看着凶，实际上弱得可怜。
等他把她的爪子剪掉，关进笼子里，慢慢调教——
他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滑。
囚服太宽大了，看不出身材。但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白得晃眼。那截小腿，虽然沾着灰，却也纤细笔直。
要是把她这张烂脸整一整，换个样子，既能避免不少麻烦，还能换成他满意的，简直一举两得！
沈家的势力再大，也就管管帝都星。在这荒芜星，天高皇帝远，他霍三通就是土皇帝。一个被沈家抛弃的雌性，死了都没人问。
到时候——
他把这只小野猫关起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腻了，还可以送人。
上头那帮人，谁不想尝尝雌性的滋味？
指不定把人讨好了，还能借此攀上高枝，谋个更好的前程。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傻孩子，叔叔怎么会怕你？”他慈祥地说，“你是受害者，是可怜人。叔叔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沈砚霜看着他，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监区长大人，您真的愿意庇护我？”
“当然。”
“您真的会放我离开这里？”
“有机会的话，一定。”
沈砚霜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得软软的，糯糯的，“可是这里太苦了……”
霍三通挑眉：“苦？”
沈砚霜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住的地方好冷，晚上睡不着。吃的也好差，那个营养剂，又苦又腥，我每次喝都想吐。还有水，水里有毒，我都不敢洗脸……我的脸本来就烂了，再用水洗会更烂的……”
“监区长大人，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每天上工，那些人都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好害怕……我不敢睡觉，怕睡着的时候他们进来……我每天都好累好累……”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那只手白得透明，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霍三通看着她，心底那点痒意越来越浓。
多可怜的娇雌。
多需要人保护的娇雌。
要是他这时候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他想着，手已经伸了出去。
那只肥厚的手掌落在沈砚霜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别哭，别哭。有叔叔在，没人敢欺负你。”
手掌在她背上摩挲了一下，隔着囚服，能感觉到下面纤细的骨架。
沈砚霜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轻微的一瞬，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但霍三通发现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感觉沈砚霜的身子软了下来。
她靠过来一点，把脸埋在手心里，哭得更委屈了。
“监区长大人，您真好……在这里，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霍三通的手又动起来，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两下，三下。
手掌慢慢往下滑了一点。
又滑了一点。
快要滑到腰上的时候——
“砰！”
门被推开了。
霍三通的手闪电般缩回去。
沈砚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门口。
江逐云站在门口。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落在沈砚霜身上。
落在霍三通身上。
落在那只刚刚缩回去的手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霍三通眯起眼睛，看着门口的人。
“江教导员？你怎么来了？”
江逐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沈砚霜脸上停了一瞬。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弱小、可怜、无助。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逐云迈步走进来，站到霍三通面前，敬了个礼。
“监区长，我听说您把F-7749带走了，过来看看。”
霍三通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看？看什么？”
江逐云垂下眼睫，“F-7749是我管辖区的囚犯。她刚来一周，还不太懂规矩。我怕她冲撞了监区长，过来看看情况。”
霍三通笑了一声，“江教导员挺负责啊。一个小囚犯，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江逐云没接话。
霍三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沈砚霜身上。
沈砚霜低着头，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霍三通的笑容深了一点。
“行了，你别紧张。我叫她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是个雌性，在这儿不容易，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他站起来，走到江逐云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江教导员，你是个好警员。工作认真，责任心强，我很欣赏。不过——”
“有些事，该管就管，不该管的，就别管。明白吗？”
江逐云垂着眼，“明白。”
霍三通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行了，你们走吧。F-7749，往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叔叔。不用怕。”
沈砚霜站起来，走到霍三通面前，甜甜地致谢：
“谢谢监区长大人。”
霍三通看着她，笑容慈祥极了。
“去吧，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