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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逃离监区

    江逐云将陆执扔进飞船后方的储物舱内,陆执不乐意了,一直在咆哮:

    “什么意思?!你们绑老子来就是这待遇?睡储物舱?老子是货物吗?!”

    “放老子出去!这破地方连腿都伸不直!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合作者的?!”

    “听见没有!放老子出去!”

    江逐云把舱门锁扣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坐回驾驶舱。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他爹——”

    江逐云懒得听他嚎,启动引擎,顺手把通讯信号单项屏蔽了。

    飞船从矿坑底部缓缓升起,穿过塌陷的矿道,贴着灰黑色的地表往西飞行。

    沈砚霜坐在副驾驶位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以后可就是南衡帝国的通缉犯了。没有工作,没有薪酬,你的奶奶该怎么办?”

    江逐云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事?”

    沈砚霜没有说是那晚他陷入梦魇,喃喃自语,她无意间听到的。

    她只是说:“猜的。”

    江逐云苦涩地笑了笑,“奶奶走了。”

    沈砚霜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进军校的第二年。”

    “那笔钱,你当年买我的那笔钱,给奶奶治了两年。让她多活了两年,算幸运的了。”

    “后来病情恶化,基因链断裂的速度太快,医疗舱也压不住。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军校,赶不回去。”

    江逐云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三天了。是邻居帮忙处理的,火化了,骨灰撒在北地星的冰河里。她说她喜欢那条河,小时候常带我去。”

    沈砚霜没说话。

    江逐云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却还是涩的。

    “她看见我进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了。那会儿高兴得不行,说老江家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

    “这就够了。”

    沈砚霜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隐在驾驶舱昏暗的光线里,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角那点笑意像是刻上去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蜷缩在床上,嘴里喊着“奶奶别死”,眼泪流了一脸。

    她放软了语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江逐云转头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现在是有雌主的人了。”

    “我有家了。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你倒是乐观。”沈砚霜微微抿起唇,神色清冷,“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过上亡命天涯的日子了。”

    “那我也乐意。”

    江逐云侧头按住她的手,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啪。”

    沈砚霜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专心开船。想把飞船开掉下去?”

    江逐云揉着胳膊,笑得一脸无辜:“我技术好着呢,放心。”

    他重新握住操纵杆,飞船稳稳地贴着地表飞行,速度又快又平。

    沈砚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储物舱里又传来陆执的声音,这次倒是没那么暴躁了,带着点阴阳怪气:

    “打情骂俏完了?完了能不能给老子口水喝?渴死了你们找谁当旗子去?”

    江逐云头也不回,“舱壁上有水管,自己喝。”

    “绑着手怎么喝?!”

    “那就渴着。”

    “……”

    陆执的骂声又炸开了,这次骂得愈发难听,污言秽语不断。

    江逐云充耳不闻,甚至还调高了驾驶舱的温度。

    沈砚霜嘴角弯了一下,没睁眼。

    飞船又飞了十几个小时。

    荒-147星的自转周期比标准星长得多,天空始终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看不出白天黑夜。

    舷窗外的景色从矿渣堆变成碎石滩,从碎石滩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荒漠。气候越来越阴冷,空气越来越稀薄,风沙越来越大。到后来,窗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黑色。

    江逐云看了一眼导航仪上的数据。

    “距离监区13800公里。荒-147最西端,快到了。”

    沈砚霜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这里的环境比监区那边恶劣得多。地表全是龟裂的硬土,裂缝深得看不见底,像一张干涸的巨口。风裹挟着细碎的矿渣,打在飞船外壳上,噼里啪啦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透过舱壁的缝隙渗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片山脉的轮廓。灰黑色的山体嶙峋陡峭,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趴在这颗被遗弃的星球上苟延残喘。

    “就是那儿。”江逐云指了指那片山脉,“那儿是个废弃矿区,我们下去看看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飞船越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开始下降。

    风沙越来越大,飞船在气流中颠簸得厉害。江逐云稳稳地操控着,把飞船降落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里。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裹挟着沙尘灌进来,打得人脸生疼。

    沈砚霜跳下飞船,脚踩在地面上,硬邦邦的上。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两边的山壁高耸入云,遮住了大半天空,只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光。

    江逐云把陆执从储物舱里拖出来。

    陆执被绑了一路,浑身僵硬,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他站稳身子,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冷笑一声。

    “选的好地方。鸟不拉屎,鬼都不来。”

    江逐云没理他,从飞船里拖出一个大背包,背上肩,又拎起另一个,走到沈砚霜身边。

    “走。进山。”

    三个人沿着峡谷往里走。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漫天沙尘,还好戴了防护面罩,否则根本无法前行。

    陆执被绑着双手,走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江逐云停下来。

    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山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风化层,看起来跟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两样。

    他伸手在山壁上摸了一阵,找到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力往里一推。

    “咔哒”一声,山壁上裂开一道缝。

    一条狭窄的矿道出现在眼前,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江逐云从背包里摸出三块能量石,敲亮两块,一块递给沈砚霜,一块扔给陆执。

    “进去。”

    陆执接住能量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光,又抬头看了看那条矿道,眉头皱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进去再说。”沈砚霜已经迈步走进了矿道。

    陆执咬了咬牙,跟上去。

    矿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岩壁上全是开凿的痕迹,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时不时有碎石滚落。空气又湿又冷,还有很重的霉味,让人很不舒服。

    走了大概十分钟,矿道突然变宽,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个被采空了的矿洞,顶部高得看不见,只有能量石的光照出头顶一片模糊的轮廓。

    地面是平的,铺着一层厚厚的矿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矿洞的四周,能看见几处人工搭建的建筑,是当年采矿队留下的住所。

    江逐云举着能量石,一座一座看过去。

    最靠前那座,屋顶塌了一半,碎石堵住了门口。

    第二座的墙根渗出一股黑水,地面全是湿的,还能闻到一股金属腐蚀后的刺鼻味。

    第三座勉强能看出是个房子的形状,可走进去一看,墙壁上全是裂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都不行。”江逐云皱着眉,往矿洞深处走。

    走到最里面,他终于停下来。

    这里有一座用合金板和矿渣砖拼凑起来的建筑,六十来平,方方正正。

    屋顶还算完整,只有几处小裂缝。

    墙壁虽然斑驳,但没有坍塌的迹象。地面是干的,空气里的霉味也比外面淡很多。

    江逐云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狼藉。

    几张铁架床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床板上全是灰。

    桌子断了一条腿,靠着墙勉强立着。

    角落里堆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废弃工具,锈成一团。

    地上散落着空营养剂瓶子、碎布、破鞋,还有几团发黑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墙上有一块光屏,碎了半边,剩下的半边黑着,早就不能用了。

    江逐云转过身,看向沈砚霜。

    “就这儿了。收拾一下能住。”

    沈砚霜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点点头。

    “行。”

    江逐云把背包放下,开始动手收拾。

    他先把那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扶起来,从背包里翻出几个卡扣和一小块合金板,三两下把断腿接上。

    桌子稳了,他用湿布擦了一遍桌面,又用干布擦了一遍,把水渍吸干净。

    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便携式光屏,展开,卡在桌子边缘。

    他看向沈砚霜,“你先将就着,坐在这里处理事情。”

    沈砚霜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点亮光屏,开始浏览光脑里的信息。

    江逐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收拾。

    他走到墙角,把那堆废弃工具归拢到一起,扔到门外。

    又蹲下去,把地上那些零碎垃圾捡起来,装进一个空箱子里。

    陆执站在门口,被绑着双手,看着江逐云忙前忙后。

    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哟,还挺会收拾,这是打算在这儿长住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

    江逐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赶紧过来帮忙。”

    陆执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帮忙。收拾屋子。”江逐云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进来,“别站着当摆设。”

    “你他爹——”陆执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老子手被绑着!怎么帮?!”

    江逐云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摸出一把能量刀,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绑着陆执双手的能量锁“咔”地断开了。

    陆执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绑了太久,腕骨酸麻。

    他揉了揉,斜睨着江逐云,“怎么,不怕我跑了?”

    江逐云把那把能量刀收回腰间,指了指矿洞外面。

    “跑啊。外面是荒漠,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飞船,更没有通讯设备。你跑一个我看看。”

    陆执的脸黑了。

    江逐云把一把扫帚扔到他脚边。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