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刚要发火把人撵下去，就看见他那银白色的发丝间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狼耳。
耳朵尖尖的，带着一点灰，在她面前轻轻抖了抖。
他把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凑过来，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用那两只耳朵蹭了蹭她的胳膊。
“砚霜，我错了。”
“我不该私自奖励我自己的。”
耳朵又蹭了一下，苏撩的语调实在勾人。
沈砚霜见他这副样子，让他“滚下去”的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一声低笑从他胸腔溢出，犯规的狼耳又轻轻动了动，扫过她敏感的脖颈。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似委屈又似诱惑：
“砚霜，你别生气，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说完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那毛茸茸的触感，让沈砚霜彻底没了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算了。
“起来。”她冷着脸说。
江逐云立刻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沈砚霜扯了扯被他蹭歪的领口，“躺好。睡觉。”
他愣了愣，等回过神时，那两只耳朵肉眼可见地塌下去，又飞快地竖起来。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成一道弧。
他乖乖躺回去，重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却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慵懒地说：
“快睡觉，我保证不乱动了。”
沈砚霜没理他。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身后的人立刻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膝盖弯进她曲起的腿间。
她感觉到他的尾巴轻轻地卷住她的脚踝，慢慢往下滑，把两只冰凉的脚整个包了进去。
尾巴尖在她脚背上蹭了蹭，把那些细密的绒毛压实在皮肤上，密不透风。
热量从尾巴上渗过来，顺着脚底往上蔓延，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暖意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积了一整天的寒气驱散。
沈砚霜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原本想挣脱的念头也消散了。
她轻轻动了动脚，那尾巴便缠得更紧了些。
江逐云察觉到她的动作，在她头顶轻声问：“还冷吗？”
沈砚霜没吭声，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她的脚有多冰，她自己知道。
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气血严重不足，手脚就没热乎过。
每天晚上躺下来，脚趾都是麻的，要蜷在毯子里捂很久才能恢复知觉。
“砚霜。”
“嗯。”
“晚安。”
沈砚霜轻“嗯”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彻底陷进那片温热里。
她其实并不反感江逐云碰她的身体，只是她现在怀孕了。
在星际兽世，胚胎存活率极低，低到雌性一旦受孕，整个家族都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因为胚胎实在太脆弱了。
任何剧烈运动、情绪波动、甚至体温的异常变化，都可能导致流产。
她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是系统给的保胎丸在撑着，可那也不是万能的。
亲密行为会流产。
这个不能赌。
可她更不能把怀孕的事说出去。
那个自称“作者”的东西还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对她身边的人动手。
如果让任何人知道她怀孕了，那个鬼东西会怎么做？
让江逐云发疯？让陆执背叛？让那些追兵找上门来？让她变强的希望彻底胎死腹中？
她不敢冒险。
出于谨慎，在顺利生下这个孩子、获得力量之前，她只能暂时隐瞒。
隔天，黑色暴风雪依旧下个没完，沈砚霜三人只能继续待在山洞做装备。
江逐云坐在壁炉边，把那些牛角一根一根地清理干净，用能量刀切成合适的长度。
沈砚霜把图纸铺在桌上，开始画光子枪的零件图，慢慢画出了一幅幅精密的结构图。
枪管、枪机、击发机构、供弹系统、能量转换器……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精确到毫米，每一个公差都标得清清楚楚。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把图纸放大，盯着某个细节看了很久。
“看这里。击发机构的弹簧片，用晶角牛的肋骨磨成型。牛骨的弹性比合金好，耐疲劳性也强，能撑更多次击发。”
江逐云凑过来，把她所说的仔细记下。
“行。我来处理。”
“还有这里。”沈砚霜把图纸切换到另一个角度，“供弹系统的单芯，用牛骨粉加助燃剂压制。”
“比例我标在后面了，骨粉七成，助燃剂三成，混合的时候要加一点鳞甲粉末做稳定剂。”
“助燃剂用什么东西？”
沈砚霜想了想，“可以用能量液。咱们从飞船燃料箱里抽一点出来，够用了。”
江逐云点点头，把那些参数记在光脑的备忘录。
陆执瘫在石凳上，听着他们两个讨论那些精密到变态的尺寸参数，脑子里嗡嗡的。
“牛逼！你们真的打算手搓光子枪？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不是手搓，是设计。手搓是他干的事。”沈砚霜画着图，指了指江逐云，“我只负责动脑子。动手的事，交给你们。”
陆执看着江逐云用异能一点一点地打磨那些牛角零件，动作又稳又细，每磨好一个都要拿起来用光尺反复测量，确认尺寸分毫不差才放下。
“你们两个……”他一时也不知该说啥，半晌憋出一句：“太癫了，你们！”
就这样忙碌着，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
江逐云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开始打磨零件。
晶角牛的牛角比普通金属硬得多，用能量刀切割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崩出裂纹。
他搭了个炼金台，把牛角固定在地上，用异能一点一点地降温，让它变脆，再用能量刀慢慢削出形状。
削几刀，停下来看一眼图纸，再削几刀，再停下来看一眼。
一个枪管就磨了整整一个上午。
陆执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慢工出细活的架势，急得抓耳挠腮。
“你就不能快点？照你这个速度，一把枪得磨到明年。”
“快了会崩，崩了就废了。你还有多余的牛角？”
陆执闭嘴了。
下午的时候，江逐云开始做枪机。这是整把枪最精密的部件，公差不能超过0.1毫米，稍微差一点就会卡弹。
他把牛角固定在石板上，用异能一点一点地切削，每削一刀都要停下来用卡尺量一下。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随手一抹，继续削。
沈砚霜坐在桌边，把那些磨好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检查。
枪管的直线度、内壁的光洁度、枪机的配合间隙……每一个参数都仔细核对，确认合格才放到一边。
陆执被分配去做弹药弹芯。
他把牛骨磨成细粉，按照沈砚霜给的比例混入助燃剂和鳞甲粉末，加特殊溶液搅拌成糊状，再用手搓成花生米大小的颗粒，摊在石板上晾干。
这活不需要什么技术，但需要耐心。一颗一颗地搓，搓了一下午，手都酸了，才搓出几十颗。
他搓着搓着，看着手里那颗还没成型的泥丸，不由得感慨：
“唉，老子在北辰的时候，搓过的最小的东西是雪茄，现在他爹的搓弹药。这日子过的……”
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继续搓。
一连忙碌了十来天后，终于在一个下午，把所有零件终于备齐了。
沈砚霜看着桌上摆着的上百个零件，盯着光屏上的图纸，开始组装。
先装好枪管，又装击发机构。
这是整把枪最复杂的部分，由十几个小零件组成。
她把弹簧片、击针、阻铁一个一个地装进机匣，每装一个都要检查一次动作是否顺畅。
装到一半，发现一个弹簧片的厚度偏大了0.05毫米，导致击针复位不及时。
她停下来，把那片弹簧片拆出来，递给江逐云。
“再磨掉0.05。”
江逐云接过来，用异能削了几刀，递回去。
沈砚霜装上，试了试，动作顺畅了。她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装。
供弹系统、能量转换器、瞄准基线……一个一个地装上去，每装好一个部件就检查一次功能。
陆执蹲在旁边，看着她那专注又娴熟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
“你……学过？”
“嗯。军事学院的时候，机甲兵器设计课，全优。”
陆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最后一块零件装好，整把枪完成了。
沈砚霜把它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是一把适合单兵作战的中型光子步枪，全长750毫米，枪管长420毫米，空枪重3.2公斤。
枪身是暗金色的，用的是头领晶角牛的牛角原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握把处裹了一层薄薄的牛皮，防滑，手感很好。
她拉动枪栓，动作流畅，机械声清脆悦耳。
“成了。”
她把枪递给江逐云。
“去试试。”
江逐云接过枪，站起来，走到矿洞门口。
黑雪满天飞，外面的能见度很差，隐约能看见几十米外的岩壁上有一块凸出的石头。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在昏暗的矿洞里炸开一道刺目的光。
光束精准地击中那块石头，石头应声炸裂，碎石飞溅，在岩壁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江逐云放下枪，回头看她。
“比军工厂的制式枪精度高至少30%。”
跟在他身后的陆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把枪，翻来覆去地看。
整体没有一点手搓装备的粗糙感，反而透着股精致劲儿。
“这……这真是你们做出来的？”
“这玩意儿放在北辰军工厂，起码得卖这个数！”陆执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50万星币！还得是抢着要！”
沈砚霜轻笑一声，“现在它最大的价值，是帮我们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陆执也把那支枪举起来，瞄准门口那块已经被打烂的石头，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道蓝光。碎石飞溅，那块石头又少了一大块。
他等枪管冷却后，看着手里的暗金色枪身，手指在那些精密的纹路上慢慢滑过。
“啧啧，这枪可真漂亮！”
“沈砚霜，你竟然有这手艺，老子还是小瞧你了！等回了北辰，定要举荐你进帝国装备开发总局。”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以沈砚霜的天赋和水平，进去之后不出几年，就能成为整个星际最顶尖的武器设计师。
可一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这句话又显得那么不切实际。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沈砚霜听到陆执这话，只觉得恍如隔世。
很多年前，她也听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她刚考上军事学院，沈青岚带她去装备开发总局参观。
走在那些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砚霜，你喜欢这里？”沈青岚站在她身后，声音温柔。
“喜欢。”
“那就好好学。等你毕业了，妈妈想办法把你送进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那些话还热乎乎的，像昨天才说过。
可现在她在荒芜星的废弃矿洞里，用星兽的骨头和牛角做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