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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迫降N-7行星

    飞船从“深渊裂隙”乱世带穿出来的时候,沈砚霜感觉整个宇宙都在摇晃。

    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无数条细长的线,向四面八方飞射。

    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都在疯狂闪烁,警报声一声接一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引擎舱里传来一阵金属撕裂声,整艘船即将面临崩溃散架,好在他们都穿着维生装备。

    江逐云双手握着操纵杆,手臂上青筋暴起,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护盾能量只剩8%。”

    “船体呢?”

    “左翼结构完整性67%,右翼71%,船身中段53%。”

    沈砚霜看了一眼导航屏幕,最近的固体行星在他们右前方。

    那是一颗直径不到两百公里的小行星,灰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连大气层都没有。

    “迫降N-7行星!”沈砚霜说。

    江逐云咬牙猛拉操纵杆,飞船侧着身子朝那颗小行星滑过去。

    护盾在稀薄的空间介质中摩擦出一道蓝紫色电弧,像垂死萤火虫的尾光。

    船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头顶的舱壁传来一声脆响,一道裂缝从驾驶舱后方蔓延到舷窗边缘,裂缝中迸出刺目火星,沈砚霜闻到了焦糊味。

    “护盾能量3%。船体中段完整性41%。”

    “撑住!”

    江逐云把操纵杆拉到最底,飞船的姿态调整喷口全开,反向推力把两个人死死压在椅背上。

    小行星的表面在舷窗外急速放大,灰黑色的平原、嶙峋的岩石、深浅不一的陨石坑,越来越清晰。

    触地的那一刻,沈砚霜感觉自己的内脏被狠狠地颠了一下。

    飞船在地面上弹跳了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船体结构散架的刺耳声响,金属扭曲变形声不绝于耳。

    江逐云死死握着操纵杆,控制着飞船的方向,让它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原上滑行。

    滑行了将近两公里,飞船终于停了。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沉寂,警报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冷却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砚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压下去。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着椅背站稳了,转身往后舱走。

    江逐云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舱壁上全是细密的裂纹,有几处已经能看见外面的星空。

    沈砚霜伸出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缝的边缘,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裂缝边缘还带着未完全冷却的余温。

    引擎舱的门变形了,关不严实。她用力拽了两下,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引擎室里的景象比预想的好一些。

    相位虎腿骨做的增压核心还在运转,淡蓝色的荧光从核心腔里溢出来,顺着能量管路蔓延到飞船的各个角落。

    护盾发生器的框架完好无损,那些嵌在关键节点上的鳞甲片也没有松动。

    导航模块稳稳地嵌在驾驶台下方,骨板里的晶体还在缓慢旋转,感应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沈砚霜蹲下去,一件一件地检查那些重要装备。

    确认核心部件都没有损坏,她才站起来,走到船体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左翼后方的外壳。

    那是一道将近两米长的裂缝,从翼根一直延伸到尾部喷口的边缘。

    金属板材全都向外翻卷着,内部线路裸露在外,时不时迸出微弱电火花。

    她伸手按了按裂缝边缘的金属,手指陷进去,能感觉到金属的疲软。

    上百年的老船体,金属疲劳已经到了极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比我想的好。”

    江逐云闻言挑了挑眉,“这还好?”

    “引擎、护盾、导航,核心部件都没坏。外壳虽然破了,但都是板材的问题,框架没变形。”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出预期了。而且我们及时迫降,保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外壳那些损伤,大不了花点时间修整就是了。”

    江逐云轻笑:“行。你说好就好。”

    他转身往舱门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执的事……他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

    沈砚霜正在检查另一处破损,头也没抬。

    “怎么,怕了?”

    “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麻烦。要是北辰和南衡同时通缉我们,以后走到哪儿都得躲着。”

    沈砚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江逐云苦笑,“我下不了手。”

    沈砚霜没说话。

    “我知道你会说我圣母心,迟早被自己这点善心害死。”

    “可我时常会想到咱们这些天相处的日子。”

    “他嘴上抱怨,活一样没少干。拆牛的时候手磨出泡了也不吭声,搓弹药搓到半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搓。”

    “他去引相位虎的时候,腿被咬穿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冲我喊让我只管下手,别管他。”

    “他本质不坏,只是被立场裹挟,想法也天真……”

    江逐云抬起头,看着沈砚霜。

    “砚霜,我杀不了他。”

    沈砚霜的眼眸被星光映得发亮,她冷笑着说:

    “行。那就等着被通缉吧。”

    “反正债多了不愁。”

    “都怪我心软,我当时就该……”

    江逐云懊恼不已,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像做错事的小孩。

    “算了。已经放走了,想也没用。”

    沈砚霜蹲在裂缝旁边,伸手检查每一处铆钉的牢固程度。

    江逐云盯着她的侧脸,看着满脸伤疤将她的气质衬得愈发冷峻,轻声唤她:

    “砚霜。”

    “嗯。”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沈砚霜的头也没抬,嘴角却溢出一抹浅笑。

    “先把飞船修好再说吧。大话谁不会说。”

    江逐云笑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舱门口,按下外部照明的开关。

    舷窗外的世界亮了起来。

    这颗小行星比从远处看的时候更荒凉。

    灰黑色的地表覆盖着一层细碎的岩石粉末,踩上去会扬起一片淡淡的烟尘。

    地平线很近,仿佛一抬脚就能跨过去,远处几座低矮的山丘在微光中影影绰绰。

    星空很亮。没有大气层的遮挡,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得像钻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江逐云站在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这鬼地方,连个氧气都没有。”

    他从前舱拿出那套应急维生装置,把头盔扣好,检查了一遍气密性,又检查了一遍折叠翼装的扣带。

    “我出去看看,找点能用的材料。这里离荒-147星的跃迁轨道不远,经常有货运飞船经过。有些船会扔垃圾,有些船会掉零件。运气好的话,能捡到一些我们需要的材料。”

    “三天。”沈砚霜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找不到足够的材料,我们就得想别的办法。”

    “够了。”他把手套戴好,扣紧腕带,转过身看着她,“你先睡一觉。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睛养神。我去去就回。”

    他跳出舱门,靴子踩在灰黑色的岩石粉末上,扬起一小片烟尘。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透明的头盔面罩,那双浅色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笑。

    “别担心。三天之内,保证把飞船修好。”

    沈砚霜没理他。她转身走回驾驶舱,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来,点亮光屏,调出飞船的结构图,开始一项一项地标注需要修复的位置。

    舱门没关。她能听见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江逐云偶尔一两句含混的自言自语。

    她画了一会儿图,眼皮开始发沉。

    光屏上的线条在眼前慢慢模糊,变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她揉了揉眼睛,又画了几笔,光屏上被拉出一条条歪歪扭扭的线条。

    不行了,太困。

    她把光屏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是货运飞船经过的声音,相隔很远,像闷雷在天边滚过。

    听到江逐云喜滋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模模糊糊的:

    “运气不错……第一艘就掉东西……”

    沈砚霜嘴角弯了一下,彻底睡了过去。

    -

    沈砚霜是被光脑的提示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光屏上显示的时间是“星际历4月28日下午,14:27”。

    她这一觉睡了将近两天半。

    她从椅背上直起身,脖子僵硬得咔咔响,后背的肌肉也酸得厉害。她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走到舱门口。

    外面还是那片灰黑色的岩石平原,星空还是那么亮。

    江逐云不在。

    门口堆了一小堆他捡回来的材料:几块还算完整的合金板,一截能量传输线,两个密封卡扣,一小桶不知道从哪艘船上顺来的润滑油,还有半箱没开封的营养剂。

    东西不多,但都是些急需的物件。

    沈砚霜蹲下去,把那几块合金板一块一块地翻看。

    厚度够,材质也不算太差,修补外壳的裂缝绰绰有余。

    能量传输线的接口虽然不匹配,但改一改能接上。

    密封卡扣的型号刚好合适,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把材料搬进引擎舱,开始动手修复。

    先把那几块合金板用能量刀切割成合适的尺寸,用鳞甲粉末调的粘合剂固定在裂缝的位置,再用铆钉加固。

    接好能量传输线,把卡扣换上去,最后给所有活动部件上了一遍润滑油。

    忙了大概两个小时,飞船外壳的破损已经修补得七七八八了。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舱门的方向。

    江逐云还没回来。

    三天了,他说三天之内回来。

    沈砚霜皱了一下眉,走到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灰黑色的岩石平原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远处那块巨大的岩石在星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风,不,这里没有风,只有永恒的寂静。

    她走回驾驶舱,点亮通讯器。

    “江逐云,报告位置。”

    沙沙沙——

    只有白噪音。

    她又呼叫了一次,还是白噪音。

    沈砚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那个家伙,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站起来,把防护服穿好,头盔扣紧,检查了一遍光子枪的能量槽和弹匣袋。又从空间钮里翻出那把手枪,别在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