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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狂热的药剂师

    “走吧,去东昀帝国。”

    “东昀不查身份,无籍人员虽然生活成本高,但至少还能有条活路。”

    沈砚霜把星图放大,把规划好出发的路线发给江逐云。

    江逐云立刻按照星图坐标校准飞船航向,舷窗外星云如泼墨般翻涌。

    东昀帝国,全称东昀联邦帝国,星际四大帝国之一,国土面积排名第二。

    这个国家以医疗技术和生物科技闻名全星际,拥有整个银河系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最多的注册医师。

    每年有无数来自其他帝国的病人涌向东昀,只为了能在这里得到救治。

    不过,这个国家有一个让所有外来者头疼的规定——身份等级制度。

    东昀帝国把居民和访客分成三个等级:帝国贵族、有籍居民、无籍人员。

    帝国贵族是最高等级,拥有完整的政治权利和最高的社会福利,医疗、教育、住房全由政府包办。

    有籍居民次之,可以合法工作、纳税、享受大部分公共服务,但政治权利受限。

    最低等级的就是无籍人员。他们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稳定收入。

    无籍人员在东昀帝国寸步难行。

    不能进入一等富饶星,不能在公立医院看病,不能租住正规的房屋,不能开设银行账户,不能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

    他们只能生活在二等以下的星球,衣食住行、游购娱,乃至医疗教育等花销成本是有籍居民的三倍以上。

    如果生病了,他们只能去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不问身份,不看户籍,只要付得起钱,什么人都收。

    当然,价格是公立医院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沈砚霜打开光脑,点亮屏幕,对准陆执的脸,启动扫描程序。

    淡蓝色的光从光脑上射出,从陆执的头顶扫到脚底,数据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倾泻。

    几秒钟后,诊断结果跳了出来:

    【患者生命体征:濒危】

    【神经系统:脑干神经元大面积坏死,神经递质传导中断,脑电波呈散乱状态。视觉神经、听觉神经、嗅球神经全部受损,五感丧失。】

    【循环系统:心脏多处穿孔,心肌纤维化严重,心包积液压迫心室。主动脉内壁大面积剥离,血管弹性纤维断裂,全身多处血栓形成。】

    【呼吸系统:肺泡上皮细胞大量坏死,肺间质水肿,氧合功能衰竭。】

    【消化系统:肝脏大面积坏死,胆囊穿孔,胰腺自溶,胃肠道多处溃疡穿孔。】

    【泌尿系统:双肾功能衰竭,肾小球滤过率为零,尿毒症毒素全身蓄积。】

    【骨骼肌肉:多处骨折未愈合,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溶解,肌红蛋白堵塞肾小管。】

    【免疫系统:多重感染,败血症,脓毒症休克。】

    【建议:立即进行全身器官移植及神经重建手术。需配备以下医疗资源:全功能医疗舱、神经再生仪、器官克隆装置、血液净化系统。】

    【匹配医院:】

    【1.东昀帝国一等富饶星·天璇星·皇家第一医疗中心备注:需帝国公民身份】

    【2.东昀帝国二等富饶星·邱月星·圣和私立医院备注:无身份要求,需全额预付】

    【3.东昀帝国二等富饶星·开阳星·济世医院备注:无身份要求,需全额预付】

    【4.东昀帝国三等星·玉衡星·仁爱医院备注:无身份要求,可分期】

    沈砚霜对比了一下,果断地说:“圣和私立医院。就这个。”

    江逐云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可是二等富饶星,我们进得去?”

    “邱月星对无籍人员有入境限制,但医院会出面担保。我已经提交了入院申请,他们同意了,急救悬浮车会在星港接应我们。”

    “好,我马上把路线同步到导航模块。”

    沈砚霜点点头,点亮另一个界面,快速调出一个金融软件的登录页面。

    “钱的问题。陆执的账户里应该有不少积蓄。”

    她想着陆执作为北辰帝国的前副指挥官,陆家继承人,他的个人资产少说也在九位数以上。

    如果能把那些钱取出来,足够他们在东昀帝国舒舒服服地待上好几年,支付高昂的医疗费也不在话下。

    沈砚霜把光脑对准陆执的眼睛,启动虹膜识别程序。

    淡蓝色的光扫过他的瞳孔,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虹膜识别失败。原因:瞳孔散大,虹膜纹理模糊,无法匹配。】

    沈砚霜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换了掌纹识别。

    这次成功了。

    光屏上跳出一个账户界面,余额显示:58.36万星币。

    “只有这点?”江逐云皱眉。

    “这是他的零钱账户。大额资金需要虹膜验证,他现在这个样子刷不了。”

    “58万,完全不够付医药费啊。”

    沈砚霜把那些钱全部转入一个匿名账户,看了一眼时间,“得尽快。他家里人应该很快就会销户。”

    话音刚落,账户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字:

    【该身份已注销,账户已冻结。】

    沈砚霜盯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真快。”

    人还没死透,户口先注销了。账户冻结,资产清算,干干净净,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给。

    她把光脑上的转账数据飞速清除,又迅速黑进东昀地下钱庄系统,利用漏洞生成虚拟账户。

    “只能先借一笔高利贷应急了。”她将虚拟账户信息发给医院,“走,再晚陆执就真没救了。”

    江逐云猛踩加速,飞船如利箭冲向邱月星。

    -

    飞船跃迁到邱月星星域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色让江逐云愣了一下。

    那是一颗水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的水域和植被,云层很厚,在恒星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条银色的光带从星球表面延伸出来,是太空电梯,连接着近地轨道上的几个巨型空间站。

    飞船沿着规定的航道下降,穿过大气层的时候,舷窗外闪过一片连绵的城市群。

    建筑不高,大多是几十层的圆顶结构,表面覆盖着光伏板,排列得整整齐齐。

    街道上种满了树,从高空看下去,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在城市间蜿蜒。

    星际港在城郊,是一片巨大的平原,上百个停机坪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飞船起起落落。

    沈砚霜的飞船在星港外围盘旋了三圈,才等到了一个空着的停机坪。

    降落之后,一个穿着星港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敲了敲舱门。

    “喂,你们的飞船没有本港停靠权。按照规定,需要缴纳3倍的小型飞船驳船费。费用是3万星币一个月。”

    沈砚霜按照规定去相关窗口办理了无籍人员临时入境手续,才把身份卡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在手持终端上刷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了。停靠位B-37,离港时请提前两小时通知塔台。”

    他转身走了。

    江逐云从后舱探出头来,“3万?他怎么不去抢?”

    “规矩就是这样。没有停靠权的飞船,停靠费翻三倍。”

    沈砚霜把身份卡收好,走到后舱,低头看了一眼陆执。

    他还躺在那张能量毯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更小了。

    那些从他身上褪去的青黑色又开始浮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

    “急救悬浮车到了。”江逐云看着光脑上的定位,“在星港东出口。”

    沈砚霜把陆执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被折磨了这些日子,体重掉了一大截,她很轻松就能将他架起。

    江逐云打开舱门,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陆执扶出飞船。

    星港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芬芳,和荒芜星那种重金属污染的气息完全不同。

    温度很舒适,恒温22度,微风,恒星光透过穹顶的过滤层洒下来,暖洋洋的。

    东出口停着一辆银白色的悬浮车,车身侧面印着“圣和私立医院”的字样。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站在车旁边,看见他们出来,推着担架车快步迎上来。

    “沈女士?”

    “是我。”

    “患者交给我们。”

    他们把陆执从沈砚霜他们那里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车上。

    其中一个医生模样的雄性低下头,检查了陆执的瞳孔和脉搏,眉头皱起来。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我们马上回医院。”

    -

    圣和私立医院在邱月星A市的市中心,是一栋二十几高的银白色建筑,外墙上嵌着巨大的绿色十字标志。

    急救悬浮车直接从顶层停机坪降落,陆执被推进了手术准备室。

    沈砚霜和江逐云被安排在手术室外面的休息区等候。

    休息区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

    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水果,角落里还有一台自助咖啡机。

    江逐云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

    沈砚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一言不发。

    大概过了20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雄性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光屏,低头看着上面的数据。

    他走路的步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

    沈砚霜看见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舒展,眼窝略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瞳色是一种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清晨结冰的湖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柔和,下颌线条利落,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

    他左胸口袋里别着几支笔和一个身份卡牌,卡牌上的名字写着:程沐风,主任医师,重症医学科。

    “谁是患者的家属?”

    “我。”沈砚霜应声。

    程沐风看到她脸上那片狰狞的疤痕,眸光微动,却未多言,只是将光屏递上:

    “我是陆执的主治医生,程沐风。他的情况很特殊。”

    “你们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两个小时,就算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是他的体内有两种药物在相互作用。”

    “其中一种是强效血管闭合剂。这东西能让血管收缩、经脉闭塞、神经系统麻痹,让整个身体进入一种‘假死’状态。”

    “听起来很危险,但实际上正是因为这种药物,他体内的毒素才没有扩散到全身。那些被注射进去的病毒试剂,全被封锁在了局部区域,没有攻入核心器官。”

    “而另一种维持剂。这东西刚好相反,它在维持他的最低生命体征——心跳、呼吸、脑干反射。不至于让他彻底死去。”

    程沐风把光屏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霜。

    “两种药物相互拮抗、又相互依存。一种在‘杀’他,一种在‘保’他。它们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就像走钢丝一样,稍微偏一点就会坠入深渊。”

    “但就是这个平衡,让他撑到了现在。”

    说着,他眼中的狂热愈发明显。

    “这两种药,我在整个星际的药典里都没见过。它们的分子结构、作用机理、代谢途径,全都是未知的。”

    “换句话说,这是两种全新的药物。是那些顶尖实验室都未必能研发出来的东西。”

    程沐风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以,我想知道是谁给他开的药?”

    沈砚霜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火热,淡声开口:“一个前辈。不过他已经不在世了。”

    她知道程沐风所说的药就是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喂给陆执的毒药和解药,她懒得解释,只简单回应。

    程沐风眼中闪过失落,旋即又燃起斗志:“那能否告知他生前研究方向?”

    “我不是很清楚。”

    程沐风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惜了。”

    他转过身,走回手术室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沈砚霜一眼。

    “手术大概需要20个小时。你们可以去休息,医院有客房。”

    “他的命,我保了。”

    门在身后关上,红色的指示灯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