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正学习《帝国博弈论》很头大时，房门被敲响了。
“江先生。”是小安的声音。
江逐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拉开门。
小安滑进来，给他送来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一个银白色的鞋盒以及一些服装配饰。
“主人吩咐的。她说一会儿要跟您一起去景华星，请您换上这套衣服。”
江逐云愣了一下。
昨天沈砚霜确实提过落户的事，他以为只是普通的行政流程，没想到还要特意准备衣服。
他把西装和鞋盒接过来，小安无声地退了出去。
江逐云对着镜子把衬衫穿上。
衬衫是浅灰色的，领口的扣子是暗扣设计，扣上之后领口服帖地贴着脖颈，不松不紧，刚好露出喉结的弧度。
外套上身，肩线精准地卡在他肩峰的位置，腰侧收窄，勾勒出腰线的弧度，下摆刚好盖住臀峰。
江逐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通身的矜贵感从骨子里渗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身衣服质感极好，是专程为他量身定制的，穿在他身上，比任何一位帝国贵族都更衬这身气度。
沈砚霜连他身体的每一处尺寸都记得分毫不差。
江逐云垂眸抚平袖口，心底泛起说不清的异样。
她对他向来疏离克制，偏偏在这些细节上，又细致得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看来在沈砚霜心里，他江逐云还是有一些位置的。
至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附属品，而是一个值得她花心思去对待的人。
也不知道置办服装这件事是她专程为他做的，还是陆执和那个新侍夫也有。
他敛下眼底的情绪，收拾好自己推门而出。
沈砚霜已经在悬浮车里了。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块光屏，手指在上面滑动，正在看资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及膝裙，收腰设计，领口是小V型，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搭在锁骨上方。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眉毛描了一笔，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把眉眼间那股冷冽的锐气被压下去几分，多了几分温润的柔和。
江逐云在车门边就被她惊艳住了，看着她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沈砚霜感知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对他今天的穿着露出一个极淡的满意神色，微微点头。
“过来。”
江逐云弯腰钻进车里，在她旁边坐下。
座椅很宽，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隐隐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沈砚霜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偏过来，仔细端详了几秒。
“精神不错。”
她松开他的下巴，手指移到他领口，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又理了理衬衫领子。
做完这些，她退开一点距离，又看了他一眼。
“还行。”
江逐云坐在那里，浑身僵硬，被她碰过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又热又麻。
他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
她怎么那么漂亮，好看的嘴唇让人想吻上去。
可是她脸上有妆。
他亲下去会蹭花的。
“砚霜。”
“嗯。”
“你好漂亮。”
沈砚霜抬眼看他，看见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弯着，笑得又傻又纯。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他倾靠过来的脑门上，把他推开。
“坐好。跟你说正事。”
江逐云揉了揉脑门，乖乖坐好。
“地下钱庄的债还了没？”
“还了。”江逐云从空间钮里摸出光脑，调出转账记录，递到她面前，“荧光水母卖了，把剩下的本金和利息都还完了。这是账单，你看看。”
沈砚霜接过光脑看了看，把光脑还给他，点了点头。
“行。”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空港，透过车窗能看见外面那片巨大的停机坪。
地面上有几艘飞船正在起降，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隔音玻璃传进来，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天璇星空港，东昀帝国最大的民用星际港，每年吞吐量占全帝国的百分之四十。
此刻在B区停机坪上，一艘顶级豪华的银白色的星舰安静地停在那里。
舰身侧面用银色字体印着几个字：东昀帝国·星籍管理署·人才遴选司。
江逐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帝国人才遴选司，东昀帝国最有权势的政府部门之一，负责全帝国的星际人才引进、评定、落户审批。
这个部门的权限大到可以直接对接帝国议会，审批流程独立于其他所有行政部门，不受任何贵族势力干涉。
而此刻，这艘星舰停在这里，舰艏对着他们悬浮车的方向，舷梯已经放下，红毯从舷梯口一直铺到停机坪边缘。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舷梯两侧，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沈砚霜从悬浮车上下来，江逐云跟在她身后。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雄性从舷梯上快步走下来，走到沈砚霜面前，微微颔首，笑容恰到好处。
“沈女士，您好。我是秦望，帝国人才遴选司特别事务处处长。白司长安排我来接您。”
沈砚霜点了点头，“秦处长，辛苦了。”
“应该的。”秦望打量了下沈砚霜和江逐云，笑容深了几分，“白司长一直念叨，说能诞下SS级治愈系异能雌性幼儿的父母，想必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砚霜淡笑一声，“秦处长过奖了。”
秦望侧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砚霜迈步走上舷梯，江逐云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艘星舰上扫过。
这不是普通的公务船。
这种配置的星舰拿来接待国家级的来访元首都够用了，却专门用来接他们去办落户手续。
秦望引着他们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一扇感应门。
“特级V舱，两位请。”
江逐云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舱室非常大。落地舷窗可以看见整片星港，乳白色的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小型会客区，茶几上摆着茶点。一侧是独立吧台，另一侧有两扇门，分别通向卧室和洗浴间。
秦望站在舱室门口，没有进来。
“沈女士，前往景华星的行程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舱室内配备了全息影院系统、冥想放松舱、以及最新款的VR娱乐设备。遥控器在茶几抽屉里，您需要什么随时按呼叫铃。”
沈砚霜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点头，“谢谢秦处长。”
“不客气。您先休息，到了我再来请您。”
舱门合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逐云在她对面落座，低声说：“砚霜，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排场，是规矩。SS级治愈系异能者，全星际近百年只出了我们阿确一个。人才遴选司要是派艘普通公务船来接，那他们留不住人的。”
江逐云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在北地星的时候，有一次奶奶病了，他推着她在雪地里走了两个小时去公立医院。
挂号处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奶奶那张普通雌性的救济卡，说“今天名额满了，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
他们在零下三十几度的走廊里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重新排队，又等了四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医生。
而现在，东昀帝国最有权势的政府部门之一，派了一艘星舰，专程来接他们。
红毯铺到脚下，特级V舱备好点心和起泡酒，处长亲自迎接。
就因为他和沈砚霜生了一个资质不凡的孩子。
江逐云靠进沙发里，看到星舰慢慢启动驶离空港，不由得问：“不等其他人吗？”
秦望站在舱室门口，闻言摇了摇头。
“今天是专程来接您二位的。白司长特意交代，不要让沈女士等。”
江逐云没再问了。
秦望在外面整理好东西走进来，调出光脑，开始给他们讲解东昀帝国的落户政策。
“沈女士，东昀帝国对雌性幼儿的落户政策非常优厚。”
“F级以上精神力的雌性幼儿，母亲和直系亲属可以直接获得二等公民身份。如果幼儿的精神力达到A级以上，母亲和直系亲属可以直接获得一等公民身份。”
“您的宝宝是SS级，按政策，您和江先生可以直接获得特等公民身份。落户之后，您二位和孩子可以享受东昀帝国所有的公民权益，与本土公民一致。”
“另外，帝国对SS级幼儿还有额外的专项补贴。具体金额和发放方式，白局长说他会亲自跟您沟通。”
沈砚霜点了点头，“好。”
星舰穿过景华星的大气层时，舷窗外的景色让江逐云屏住了呼吸。
景华星，东昀帝国的帝都星，全星际最繁华的星球之一。
从高空俯瞰，整颗星球像一块被绝美的蓝绿色宝石。
海洋是深邃的钴蓝色，陆地是浓烈的翠绿色，城市群像银色的血管，在大地上蔓延交织。
星舰降落在景华星北半球的“星际人才遴选司”专用空港。
空港的规模比天璇星那个小一些，但气派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停机坪是六边形的，每一块面板都是独立的起降平台，可以同时容纳十二艘星舰。
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下面嵌着淡蓝色的灯光，踩上去的时候灯光会随着脚步的移动而变化，像走在星河之上。
从空港到遴选司大楼，要经过一条长达两百米的空中走廊。
走廊是全透明的玻璃结构，两侧和顶部都是透明的，走在上面像悬浮在半空中。
江逐云走在那条走廊上，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周围是景华星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遴选司大楼在空港对面，是一栋上百层的银白色建筑，外立面是某种会呼吸的材质，随着光线的变化呈现出从银白到淡蓝的渐变。
建筑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塑——一只展翅的凤凰，凤首高昂，翅膀张开，像要挣脱基座的束缚飞向天空。
雕塑基座上刻着一行字：星海无涯，唯才是舟。
秦望引着他们走进大楼。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厅内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办事窗口前。
衣着有便装有制服，气质各不相同，但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块光脑——那是东昀帝国身份识别系统的终端，颜色代表不同的身份等级。
金色是特等公民，银色是一等，铜色是二等。
秦望没有在大厅停留，直接引着他们穿过一道感应门，进入右侧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磨砂玻璃墙，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办公区域。
通道尽头又是一道感应门，门楣上刻着几个字：专人接待区。
门开的瞬间，江逐云感觉到了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
接待区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落地窗外是景华星的天际线，云层在脚下翻涌。
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几份文件和一块光屏，什么都没有。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雄性，三十岁上下，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深墨绿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遴选司徽章。
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却不显刻薄。冷白色皮肤，衬着墨绿色的制服，有一种禁欲的清冷感。
他就是白司夜。
人才遴选司司长，东昀帝国人事布局中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而在接待区的贵宾席上，此刻坐满了人。
那些人无一不是衣着华贵，面料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高级定制，款式是星际顶级设计师的手笔。
有人佩戴着家族徽章，有人手腕上套着金色光脑，有人身后跟着随从。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砚霜身上，像一群猎鹰盯上了同一只猎物。
沈砚霜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清点某种货物。
她看见了周济川。
初源妇产医院的院长，此刻站在一个银发雌性的身后，微微弯着腰，跟一只哈巴狗似的。
那个银发雌性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礼服裙，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手腕上套着金色光脑，指甲涂成深红色。
她正侧着头跟周济川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周济川连连点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沈砚霜收回目光。
她想过沈确的诞生会招来各方势力的争抢，只是没预料到场面如此盛大。
不过，她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