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抬眸看他。
白司夜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你的资料我看过很多遍。十八岁以前的履历简直堪称雌性中的典范，顶级学府、满分绩点、拿下大大小小十几项专利，还都是含金量很高的。”
“十八岁之后的所有记录都是空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然后忽然出现在东昀，带着一个S级伴侣和一个SS级的孩子，自己还是S级双系异能的强者。”
“我不知道你离开沈家后都经历了什么，但你身上那种东西，不是象牙塔能养出来的。”
“总的来说，你经历的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传记。可它们全都叠在一个人身上。”
白司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欣赏。
“沈女士，你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沈砚霜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白司长，你是一个很优秀的雄性。聪明，得体，知道分寸，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和你相处，很舒服。”
白司夜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可是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你今天给的所有好处，我都收下了。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件无法拒绝的谢礼。”
白司夜眼睫微动，有种被道破心事的微妙窘迫，但很快就被笑意盖了过去。
“沈女士误会了。我只是在表达欣赏，没有别的意思。”
沈砚霜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接话。那笑容不深不浅，像隔了一层薄雾。
“白司长，你送我的那束花，我回去会好好养的。”
白司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山茶花的花语是“理想的爱”。
白色洋甘菊是白色洋甘菊是“逆境中的坚韧”。
他选了这两种花，藏了三分心意、七分试探。
沈砚霜说“好好养”，便是把这份心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花我收下，情我领了，但不必再进一步。
白司夜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沈女士懂花，倒是我的荣幸。”
沈砚霜没有接这句话。
她拿起手包，站起来，“白司长，我去一下洗手间。”
白司夜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桌上那束花，心中的自卑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伸手碰了碰那束山茶花，指尖在花瓣上停了片刻。
“理想的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服务生走过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撤走冷掉的菜品。
白司夜摇了摇头，把花推到桌子另一边，靠近沈砚霜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不用。等她回来。”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人等得到，有些人心等不到。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司夜重新挺直脊背，脸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已经收拾干净，换上恰到好处的温和。
“菜有点凉了，让服务生热一下？”
“不用。我已经吃好了。”
“白司长，我刚才承诺要送你一份礼物，现在可以兑现了。你跟我来。”
沈砚霜起身，朝餐厅深处走去。
白司夜怔了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间休息室，沈砚霜将手掌按在感应区，门打开了。
“把门关上。”
白司夜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的精神力只有B级。”沈砚霜说。
白司夜沉默了一瞬，笑了一下。
“是，B级。沈女士观察得很仔细。”
“蓝孔雀的变异种，一只有基因有缺陷的白孔雀，精神力上限被锁死了。这辈子，最高也就到A级。”
白孔雀幻系
B级精神力，在遴选司司长的光鲜履历背后，是他从不主动提起的短板。
东昀帝国等级森严，精神力等级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过人的头脑和近乎偏执的努力，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今天被沈砚霜拒绝早在白司夜的预料之中。
B级精神力，基因缺陷的白孔雀，再怎么开屏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场笑话。
沈砚霜转过身来，从空间钮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试管。
“来，喝了它，你的精神力能提升到A级。”
那是她用沈明玺的A级精神核炼制的能量液，纯度不算高，杂质也不少，但对白司夜这种基因缺陷型的精神力上限锁定，刚好够用。
江逐云和陆执都因为这能量液等级太低，用了没什么效果。给白司夜，正合适。
“白司夜盯着那支银白色试管，瞳孔骤然收缩。
“沈女士，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罕见地失了从容。
“喝不喝随你。不过建议你现在就喝，这东西离开恒温储存环境后，活性每十分钟衰减百分之三。”
“这是我给你的谢礼。你帮了我很多，我不喜欢欠人情。”
白司夜接过试管，指尖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能提升精神力的药剂，整个星际的黑市上都炒到了天价，而且大多是临时性的兴奋剂，治标不治本。
沈砚霜手里这支，敢说“提升到A级”这种话，意味着它直接作用于基因层面的缺陷。
这东西的价值，没法用星币衡量。
“坐吧。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十分钟。”
白司夜在沙发上坐下来，离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那支试管，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从胸腔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重新唤醒。
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短暂地模糊了一秒，随即变得比从前更加清晰。
白司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还需要给你疏导一下，让能量顺利归位。”
沈砚霜伸出手，掌心覆在他后背上。
白司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像温热的潮水，一层一层漫过他的脊椎。
那些被药剂唤醒却无处安放的能量，在她的引导下缓缓归入经脉，像散落的星子终于找到了各自的轨道。
白司夜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紧绷的肩膀一寸一寸松软下来。
十分钟后，沈砚霜收回手。
“好了。A级，上限已经打开，后续会自然稳固。”
白司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节间隐约流转的银光正在消退，那是精神力完成跃迁的余韵。
“沈女士，你送了我一份大礼。A级精神力，在东昀意味着副部级以上职位的硬性门槛。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我真的……”
白司夜站起身来，身体微微前倾，激动得一时失语。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很低，脊背的弧线几乎成了直角。
东昀帝国的礼法，鞠躬超过三十度便已算重礼。他这一躬，是把沈砚霜当作赐予新生的人来敬。
沈砚霜没躲，也没扶。
“白司长，我说过，这是谢礼。你帮我屏蔽通缉令，我帮你突破精神力上限。交易而已。”
白司夜飘飘乎乎地，从进来到现在，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幻的梦，好不真实的感觉。
B级到A级，这道坎他跨了十几年，如今竟在十分钟内越过。
那些因精神力不高而受到的冷遇和暗地里的嘲讽，此刻都像隔世的旧尘，被这突如其来的跃迁震得粉碎。
他望着沈砚霜平静的面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她随手给出的东西，已是旁人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机缘。
可这就是事实，治愈师的强大寻常兽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也是她们稀缺的原因。
沈砚霜没再多留，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将她笼在一片暖色中。
“我先走了，沈确还在家。”
沈砚霜一早就知道白司夜有追求她的心思，但葡萄并未将其划入任务对象，想来他的基因缺陷问题占主因。
她得和基因卓越的任务对象结合才能生下实力强大的孩子，在这一点上，白司夜明显是不够格的。
可这样一个人单是凭借智谋就能掌控东昀最有权势的政府部门之一，在东昀总统身边赢得一席之地，足以证明他的本事。
只是生不了孩子，沈砚霜也没有养雄宠、沉溺美色的心思，收来徒增烦恼。
既然不能笼络他做侍夫，那就拉拢他做盟友。
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择，白司夜更不例外。
他殷勤地做了那么多，升职加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回报，他真正想做的是沈砚霜的伴侣。
如果得不到对等的回应，那因爱生恨，反目成仇，会带来诸多麻烦。
所以，沈砚霜才变废为宝，将沈明玺那垃圾的精神核炼制成能量液，既解决了白司夜的心结，又堵死了因爱生恨的可能。
他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理智会替他按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星际世界很大，可偏偏就是冤家路窄。
沈砚霜刚坐升降梯来到大厅，就看到萧南玉站在旋转门前，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手里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凝滞了一瞬。
萧南玉挑眉，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沈女士，真巧。”
沈砚霜没搭理他，目光停留在萧南玉身旁的那个雄性身上。
那本书里，顾晚晚的追求者之一，谢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