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墨珩的会客室出来，江逐云拿到父亲的画作《胧夏》，心里安定了不少。
可一想到这幅画是沈砚霜仅用一枚星币换来的，又觉得好不真实。
“砚霜。”
“嗯。”
“君墨珩一千亿拍下来的……就这么收了？”
“不然呢？还给他？”沈砚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还钱，还是还画？”
“不是……”江逐云语气迟疑，“他明摆着想追你才献这种殷勤。你那一星币收得倒是干脆，可这不等于给了他继续靠近你的理由？”
“很明显，我看出来了。”沈砚霜凉薄的勾唇，“可我不在乎。一千亿或者一星币，对君墨珩来说没区别。他只是想证明，他愿意给。”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逐云追问。
沈砚霜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无语地叹了口气：“逐云，我真烦你这副老实人的嘴脸，累人。”
“那是你父亲的画，是他留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东西，我本来就该为你争取。”
“至于君墨珩，他主动送上门来献画，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收下罢了，难道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说着，她讥诮一笑，“拍付的一千亿，就当他是做好事了。东昀边境星域的那些孩子们很需要这笔钱。”
江逐云皱起眉，“可是他——”
“放心吧。他格局大着呢，能装下整个星系。”
沈砚霜讥讽地丢下这句话，便不想再搭理江逐云，朝前大步走去。
江逐云背着沈确，加快脚步跟上去。
萧南玉靠在升降梯门口，正低头看光脑，余光瞥见两个人走过来，抬起头，嘴角一弯。
“聊完了？那位君大善人跟你们聊什么？”
“开专题呢。”沈砚霜走进升降梯，“专门聊他的人生经验教训。”
萧南玉挑了挑眉，没追问。
顾今月帮江逐云把孩子接了过来。
小家伙趴在顾今月肩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呼吸又轻又软，像只小猫咪。
一行人乘坐升降梯往下。
门再打开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地下室的恒温系统开得很足，冷气从通风口涌出来，裹挟着一股矿石的气息。
君鹿已经等在升降梯门口了，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笑容得体而恭敬：
“沈女士，这边请。赌石会场在地下二层，原石已经全部就位了。”
地下二层的空间很大，像一个缩小版的展览馆。
上千块原石被整齐地排列在展台上，每一块都罩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
那些玻璃罩是特制的能量防护罩，枪击不穿，能量武器也打不穿。更重要的是，这种防护罩能屏蔽一切探测手段。
精神力渗透？封死。
异能感知？封死。
光谱分析仪、密度探测仪、甚至最先进的引力波扫描设备，全部失效。
在这种玻璃罩面前，所有兽人的感知力都被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只能凭运气。
这就是赌石的规矩。
也是君家能在赌石这个行当里屹立不倒的核心竞争力——绝对公平。
每一块石头在每一个买家面前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靠特殊能力作弊。
开出来是矿是废，全凭眼光和运气。
君鹿介绍道：“沈女士，这里的每一块原石都经过了严格筛选，能量波动全部在正常范围内。品级从D到S不等，开出的概率大概是三成。每一块标价十亿星币。”
江逐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亿一块，一千多块原石，全部卖出去就是一万亿以上。
他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展台，又看了一眼沈砚霜的侧脸。
她正低头看着入口处那块介绍牌，上面写着本次赌石的规则和矿石品级的分类说明。
“D级，灰色系，基础工业原料。C级，青色系，民用能源核心。B级，紫色系，军用能源核心。A级，金色系，战略储备级能量矿。S级，七彩系，稀有资源，可提取……”
她念完最后一行，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南玉，“你赌过吗？”
萧南玉双手插在裤袋里，慵懒浅笑，“赌过几次，输多赢少。这东西纯粹看命，我没那个命。”
顾今月的目光从那些原石上扫过，眉头微蹙。
他的感知力在军队里受过特殊训练，比普通兽人敏锐得多。可在这层玻璃罩面前，他的感知力却无论如何透不进去。
那些原石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罩里，外表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怎么样？”沈砚霜问。
顾今月摇了摇头，“什么都感觉不到。君家的防护罩确实名不虚传。”
入口处设置了安检通道，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手里拿着探测器。
沈砚霜走过去的时候，一名安保人员上前一步，探测器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在她的小腹位置停了一下，退开。
“女士，您怀孕了，赌石会场的人流量比较大，您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不适，请及时联系场内工作人员。”
沈砚霜点了点头。
沈确在这个时候醒了。
她从顾今月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蓝灰色的大眼睛雾蒙蒙的，还没完全清醒。
“妈妈，到了吗？”
“到了。”
沈确从顾今月怀里挣下来，站稳，小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视线终于清晰了。
她看见那些排列整齐的玻璃罩，看见玻璃罩里面那些形状各异的石头，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
“妈妈，这些石头好奇怪。”
沈砚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哪里奇怪？”
沈确趴在她肩上，目光从第一块原石上扫过去，慢悠悠地，像在逛一个不太有趣的展览。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小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那块原石看了好几秒，凑到沈砚霜耳边说：
“妈妈，那块石头里面是彩色的。好多颜色，像彩虹一样。”
沈砚霜偏过头，顺着沈确的目光看过去。
那块原石在外面看起来跟旁边那些没什么区别，灰黑色的表皮，粗糙的纹理，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隔着那层能量防护罩，她什么都看不到。
可沈确说它是彩色的。
她抱着沈确走到那块原石前面，蹲下来，让女儿看得更清楚一些。
沈确趴在玻璃罩上，小脸贴着那层淡蓝色的光晕，专注地看了几秒，又凑到沈砚霜耳边：“真的有彩虹。妈妈，确确没骗你。”
沈砚霜心头一动，抱着沈确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五排的时候，沈确又拉了拉她的衣领，“妈妈，那块，金色的。像恒星光一样的金色。”
沈砚霜停下脚步，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
又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
她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沈确不是在“看”石头，她是在“透视”石头。
隔着能量防护罩，隔着那层连S级兽人的精神力都无法渗透的屏障，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沈砚霜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把沈确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女儿说：“阿确，在这里只能小声说话，知道吗？”
沈确趴在母亲耳边，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
沈砚霜走完整个展厅，花了大半个小时。
沈确一路都在给她“汇报”——那块是青色的，那块是紫色的，那块是灰色的，那块什么颜色都没有，就是石头。
“妈妈，那块是金色的，好大好大一块。”沈确指着角落里一块其貌不扬的原石，兴奋得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沈砚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最后一块，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她从口袋里摸出光脑，打开备忘录，不动声色地把位置记了下来。
同行几人看到她抱着孩子逛得仔细，以为她只是好奇，也不催她，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沈砚霜把沈确从怀里放下来，交给江逐云。
“逐云，你们去看吧。我歇一会儿。”
江逐云接过孩子，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没什么异常，就是逛久了有点累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抱着沈确继续往前逛。
沈确趴在他肩上，小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爸爸，那块石头紫色的。好漂亮。”
江逐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小揪揪，“阿确眼光好。”
沈确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继续给他“汇报”。
沈砚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后，走到展厅角落，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光脑。
她打开系统面板，在意识里呼唤葡萄。
“葡萄。阿确的能力，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宿主宿主！你终于发现了！】
【阿确的确拥有超强视觉能力，这是狼族顶尖的视觉类异能，能穿透一切非生命物质的能量屏障，直接看到物体内部的结构和能量分布。】
沈砚霜挑眉，“所以那些防护罩——”
【对她无效。她能清楚看到每一块原石内部的矿石品级、颜色分布、甚至能量纯度。这种能力，在全星际已知的异能者中，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例。】
葡萄顿了顿，叶子轻轻颤了颤，开始邀功：
【宿主，这个能力也复制到你身上了。你现在跟阿确一样，能看穿那些石头。因为不是什么高调的能力，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就当是给你的惊喜。】
沈砚霜垂下眼睫，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原石上扫过。
灰黑色、灰黑色、灰黑色、彩色的、灰黑色、金色的、灰黑色、紫色的、灰黑色、青色的、灰黑色、彩色的、灰黑色……
那些信息像数据流一样涌进她的视网膜，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眼前打开了一张标注好颜色的地图。
从前她在沈家也参加过不少这种原石展销会，每一次都只能隔着玻璃看到普通岩石的外观，跟在场所有人一样，抓瞎靠蒙。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全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里总共1020块原石，其中S级七彩系矿31块，A级金色系矿62块，B级紫色系矿93块，C级青色系矿115块，D级灰色系矿170块。
剩下的那些，全是废石。
沈砚霜把那些数据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打开光脑，调出本次赌石的线上认购系统。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嘴角笑意慢慢加深。
她转身，朝正在看原石的那几个人走过去。
“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