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太衍诀的加持，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了。
她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在灰蒙蒙的空间里炸开。
那些金色河流不再是缓慢地流淌，而是像闪电一样向四面八方疾射。
光河流过的地方，灰色的雾气开始消散。
空间疾速拓张。
从脚下开始，灰蒙蒙的雾气向两侧退去，露出底下赭褐色的岩石。
头顶的雾气也开始退散，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乌云压了下来，形成暴雨将至的征兆。
远处的地平线上，山脉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出来，苍茫而绵延，一眼望不到头。
山脊上有几棵歪脖子老松，扎在石缝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却怎么都倒不了。
带刺的灌木丛里，挂着一些深色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狂风大作。
山风从山谷里灌上来，裹挟着灰紫色的雾气，在山脊间翻滚。
天空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灰蓝色的，下一秒就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闪电在云层间炸开，雷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暴雨倾盆而下。
雨丝是银白色的，又密又急，砸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砚霜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松下，抬头看着天空。
雨丝穿过她的身体，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沈砚霜沿着山脊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山脉的尽头。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赭褐色岩石平台，孤零零地杵在天地尽头。
岩石的边缘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灰紫色的雾气从深渊里翻涌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一条应龙就趴在那块岩石上。
它的身体是深蓝色的，鳞片在闪电的光里泛着彩色的光泽。
四肢收在身下，尾巴垂到悬崖下面，尾巴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翅膀收拢在身侧，翼膜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骨骼和血管。
它的头很大，吻部宽而短，颧弓外扩，额顶有两道凸起的骨脊，从眼眶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此刻它正闭着眼睛，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
沈砚霜走到它面前，仰起头，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
应龙感知到了她的气息，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金色的，竖瞳，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它盯着她看了几秒，把头慢慢低下来，鼻尖凑近她的脸，嗅了嗅。
辨认出是雌主的气息后，它的警惕松懈下来。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委委屈屈地将身体朝她靠过来，像是在控诉“你怎么才来？”
沈砚霜伸出手，掌心贴在它巨大的鼻梁上。
应龙闭上眼睛，把整个头都蹭进了她掌心里。
鳞片是凉的，触感光滑而坚硬，可它的体温很高，隔着鳞片都能感觉到那下面血液的流动。
沈砚霜的手在它的鼻梁上轻轻抚摸。
应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声，尾巴从悬崖下面收回来，轻轻卷住她的脚踝。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嘴角弯了一下。
她顺着它的鼻梁往上走，走到它的额顶，站在那两道骨脊之间。
应龙睁开眼睛，偏过头，用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沈砚霜拍了拍它的额头，“你说要带我飞？”
应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慢慢站起来，四肢撑在岩石上，翅膀从身侧展开。
翼展足有十几米，翼膜在闪电的光里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它低下头，把身体压得很低，让沈砚霜能跨上它的后背。
沈砚霜跨上去，坐在它的肩胛之间，双手抓住它颈侧的鳞片。
应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一蹬，从岩石上跃起。
翅膀猛地扇动，卷起一阵狂风，把悬崖边缘的雾气吹散了一大片。
它带着她冲上云霄。
雨丝打在鳞片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闪电在它们身边炸开，雷声在山谷里回荡。
应龙穿过云层，飞到了云层之上。
天空在这里是晴朗的。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
远处的太阳把云层染成金色，光芒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灰紫色的雾气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应龙在云层之上盘旋，翅膀划破气流，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盘旋变成俯冲，从俯冲变成翻滚。
沈砚霜趴在它背上，手指攥紧了它颈侧的鳞片。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失重的快感。
应龙带着她在云层之间穿梭，时而冲上云霄，时而俯冲而下。
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速度，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兴奋。
沈砚霜睁开眼睛，看着那片金色的云海，嘴角慢慢弯起来。
“乖乖，够了。”
应龙停下来，悬停在半空中，翅膀轻轻扇动，维持着高度。
它偏过头，用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沈砚霜伸手摸了摸它颈侧的鳞片。
“回去吧。”
应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请求。
“下次。”
应龙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穿过云层，飞回那片暴雨倾盆的山脉。
它降落在那块赭褐色的岩石平台上，趴下来，把身体压得很低，让沈砚霜能从它背上滑下来。
沈砚霜滑下来，站在它面前，仰头看着它。
应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
沈砚霜伸手拍了拍它的鼻梁。
“真乖。”
她的意识从精神图景里退出来。
-
幻澈星域，第一太空陆战师驻地。
凌晨五点的天空还是黑的，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驻地的士兵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值班，有人盯着雷达屏幕，有人检查武器装备，有人在巡逻。
突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那股波动从驻地的方向传来，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空中炸开，冲击波扫过整片营地。
压迫感简直恐怖如斯！
值班室里，一个年轻士兵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天呐！这、这是什么？”
旁边的老兵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死紧。
“别慌。是精神力进阶的波动。”
“进阶？谁？”
老兵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驻地深处那栋宿舍楼的方向。
那里是师长的房间。
精神力波动的源头，就在那里。
几分钟后，一声龙吟从宿舍楼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夜空，在驻地上空回荡。
龙吟里裹着的精神力波动，震得值班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士兵们从各自的宿舍里跑出来，站在走廊上，仰头看着天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声龙吟还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是师长！”
“师长的精神体！”
“天呐，师长召唤出精神体了！”
走廊里炸开了锅，士兵们兴奋得像过年。
“师长是什么精神体来着？应龙！上古应龙！我在资料里见过！”
“不是说师长精神核有问题，召唤不出精神体吗？”
“谁说的？师长那是厚积薄发！你看这精神力波动，至少SS级！”
“SS级？师长之前不是S级吗？”
“进阶了呗。你没感觉到吗？那股波动，至少是SS级的上限。”
“天呐，师长也太厉害了吧。28岁就SS级，整个东昀军部有几个？”
“而且他还匹配到了沈砚霜那样的雌主。实力强大得不行，长得还那么漂亮。”
“你说，师长今晚是不是……”
“嘘！小点声！不想活了？”
几个士兵挤眉弄眼地笑了一阵，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别说，师长今晚真的……你看他那房间，灯亮了一整夜。”
“我刚才经过那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不会真是在……那个吧？”
“啧啧啧，师长平时看着那么禁欲，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人家是正经配偶。师长和沈女士在匹配中心走完程序的，是合法伴侣。”
“合法伴侣怎么了？合法伴侣就不能有点情趣了？”
几个士兵笑成一团。
-
指挥室里，林承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走廊里全是士兵的议论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顾今月，顾今月，顾今月……到处都是顾今月。
他进阶了。
他召唤出精神体了。
他匹配到了全东昀最好的雌性。
他什么都有了。
林承运嫉愤难耐，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顾今月！”
“你凭什么！”
走廊里的士兵们听见动静，面面相觑。
“林副师长怎么了？”
“发什么疯呢？神经病！”
“这是在不高兴什么？”
“嘘，别说了，快走！”
士兵们散开了。
林承运站在指挥室里，看着满地的狼藉，胸膛剧烈起伏。
“不检点。”
“刚见面就交配。”
“像什么话！”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军纪呢？军纪在哪里？”
-
宿舍楼，师长的房间。
沈砚霜睁开眼睛的时候，顾今月正仰头看着她。
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暧昧的阴影都照成了坦荡的明亮。
顾今月的变化很明显。
他的头发还是水蓝色的，但发丝间多了两道银白色的纹路，从额角一直延伸到发尾，像两道闪电。
额顶多了一对琥珀色的龙角，脖子上有一些淡蓝色的鳞片，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
他的五官没有变，但气质变了。
从前是清冷禁欲的克制，现在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沈砚霜看着他那张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顾今月，你好帅啊。”
顾今月怔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沈砚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顶的龙角。
顾今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那触感太敏感了。
她的指尖是温热的，指腹柔软干燥，轻轻擦过角根的时候，酥麻像电流一样从头顶窜到脚底。
他咬着唇，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闷哼咽回去。
“砚霜，别……别碰那里。”
“为什么？”
沈砚霜手欠欠地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指尖沿着角根慢慢往上滑，一直滑到角尖。
顾今月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连那些淡蓝色的鳞片都像是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轻轻发颤，嘴唇微张，呼吸又急又浅。
“砚霜……我……”
“你怎么？”
“我想化龙。”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很亮，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砚霜，我好想化龙。”
“傻子，你别冲动啊！这里空间太小了，施展不开。你别把浴室给拆了。”
沈砚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翻身坐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今月。
从前他总是一副清冷克制的样子，说话不急不慢，做事沉稳有度，连笑都是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天生冷淡，不擅表达。
可现在的他像是终于学会撒娇的幼龙，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本性在她面前毫无遮掩地释放。
“顾今月，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活泼。”
顾今月怔了一下，耳根更红了。
“我……我以前不是活泼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我觉得，做一个完整的雄性真好。”
沈砚霜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摸他额顶的龙角。
“以前不完整吗？”
顾今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龙角轻轻蹭着她的指缝。
“没有跟你结合的我是不完整的。”
“砚霜，我该早点遇到你的。”
“我该早点把自己交给你。”
“我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等演习结束，等部队整顿好，等稳定下来，再去找你。”
“可今天一想到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是真的害怕了。”
“砚霜，我怕来不及。”
“我怕我还没跟你说过这些话，你就已经……不在了。”
沈砚霜看着他，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水光。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顾今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砚霜，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顾今月松开她的手，从浴缸里站起来，背对着她。
他的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