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无所谓地笑了笑，“脏了又怎样？人救出来就行。”
沈砚霜松开手，“行吧，你签。”
陆执低下头，在投降书上签了名。
他的笔刚离开纸面，陆金就一把抢过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他举起那份文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看着陆执。
“陆执啊陆执，你也有今天。”
陆执靠在桌上，翘起腿。
“陆金，咱们好歹是同窗，也是战友。你这样对我，有违待客之道。”
陆金嗤笑，“客？你是客吗？你是阶下囚。”
他朝旁边的士兵示意了一下。
两个士兵走过来，用能量锁链扣住了陆执的手腕和脚踝，又把他身上的空间钮搜走了。
“你也配在我面前提‘同窗’‘战友’这四个字？”
陆金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陆执，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签了投降书，你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陆执的眼睛。
“想当初在军事学院，你每次考核都是第一，我拼了命也只能排第二。教官夸你天赋异禀，说你是天生的将才。我呢？他们说‘陆金也不错，勤能补拙’。”
“勤能补拙。你知道这四个字我听了多少年吗？都把我听恶心了！”
陆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毕业后分到同一个部队，你是副指挥，我是你的副官。你指挥千军万马，我替你端茶倒水。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陆金哪点比你差？战术、战略、指挥能力，我哪样不如你？”
“可你永远是主角，我永远是配角。你站在台上发光，我站在台下鼓掌。”
“凭什么？”
陆执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能量锁链，忽然笑了。
“陆金，你觉得是我不给你机会？”
“你给？你给我什么了？你给我的只有施舍。”
“你让我带兵，我带了。你让我独当一面，我做了。可所有人提到那支部队，说的永远是‘陆执的兵’，不是‘陆金的部队’。”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呕心沥血带出来的部队，到头来还是别人的附属品。”
陆执的目光沉了沉，“所以你就投靠了陆霄？”
“投靠？”陆金笑了一声，“陆霄看中我的能力，愿意给我机会。你呢？你只会说‘陆金，你再磨炼磨炼’。磨炼到什么时候？磨炼到退役？磨炼到老？”
“陆执，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觉得我不如你，你觉得我能当个副官已经是极限了。”
陆执的眉头皱起来，“谁跟你说的？”
“需要谁说吗？”陆金的眼眶泛红，“我自己不会看吗？”
陆执站起来，脚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陆金，你以为我是压着你？那年在南衡边境，是谁把最后一口水分给你的？是谁背着你走了五天五夜，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
陆金浑身一僵。
“勤能补拙？”陆执一字一顿，“那是我替你争来的评语。教官要写‘资质平庸，难堪大用’，我拍了桌子替你改的。”
“你要机会，我给过。你要独当一面，我争过。但你转过头来，用我给你的东西，捅我刀子。”
陆金梗着脖子，“那又怎样？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假惺惺对我好，不过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下属，一个永远不会威胁你地位的跟班，给你做陪衬。”
“你就是那么想我的？你爹的！老子对你算是仁至义尽，到头来得到的就是你的恩将仇报，置老子于死地？”
“陆金，你真是眼盲心瞎，心肠歹毒。”
陆金瞳孔一缩，随即暴怒：“少拿这些旧事来压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被你逼的！”
“所以，陆霄给你画了个饼，你就去咬。他给你什么了？一个第三军团副参谋长的虚职？还是那点可怜的年薪？”
“你为他卖命，他把你的家人当人质。陆金，这就是你看人的眼光。”
陆金的脸涨得通红，“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他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陆执，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你以为你是圣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
“因为你就是那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的人。”
“你天赋高，你能力强，你出身好。你以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能成为今天的你，是因为你踩着多少人的肩膀上去的？”
“我陆金不比你差。我只是没有你那样的家世，没有你那样的运气。如果我是陆煜清的儿子，如果我有你那样的资源，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可你没有。”陆执平静地看着他，“陆金，你连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勇气都没有。”
陆金发笑：“我不如你？陆执，你还真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松开陆执的衣领，退后一步，张开双臂，环顾四周。
“你打下的五片星域，现在全是我的。你的人质，是被我抓的。你的投降书，是我逼你签的。你现在站在我的地盘上，脖子上套着我的枷锁。”
“陆执，你告诉我，你到底赢在哪里？”
他低下头，看着陆执手腕上的能量锁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死而复生又怎样？SS级精神力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执的脸，力道不重，侮辱的意味却极浓。
“陆执，说实话，你能活下来我也挺意外的。可你活下来又怎样？你还是那么蠢。为了八千多个贱民，把五片星域拱手让人。”
“你在怀慕流搞医疗中心，在尔芙行建训练基地，在希欧斯铺通讯网络，在柔只修能源系统。你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全归我了。”
陆金笑了，笑得猖狂，笑得肆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执，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这种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的样子。”
“你在荒芜星垃圾场里像条死狗一样躺着的照片，我到现在还留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看了心情就好多了。”
他转过身，走到指挥塔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执。
“对了，听说你在萤星渡搞了个什么新国度？呵，就凭你？你以为你配吗？”
“陆执，你就是一个丧家之犬，只配烂在阴沟里，永远翻不了身。”
他转过身，朝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
“行了，不跟他废话了。押过去。”
两个士兵上前，押着陆执往处决场的方向走。
那几个人跟在后面。
陆金走到沈砚霜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萤星渡那个S级治愈师？”
沈砚霜没有看他。
陆金笑了一声，“听说你很有能力，可惜跟错了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光子枪，抵在沈砚霜的后腰上。
“走。”
处决场在驻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是高大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淡蓝色的光幕把整片空地笼罩得严严实实。
陆执被押到场地中央，几个士兵用能量锁链把他固定在一根石柱上。
陆金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份投降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陆执的签名。
“签了字，按了手印，法律上你就是北辰的阶下囚了。”
他把投降书收起来，拿着光子枪在手里转了一圈。
“陆执，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他把枪口抵在陆执的额头上，歪着头看着他。
“一枪毙了？太便宜你了。”
枪口往下移，抵在陆执的肩窝。
“先卸你一条胳膊？”
又往下移，抵在膝盖。
“还是先打断你的腿？”
陆执看着他笑了笑，“陆金，你高兴就好。”
陆金的眼神暗了暗。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让人讨厌。”
他退后一步，举起枪，对准陆执的眉心。
“陆执，下辈子投胎，别再做让人讨厌的人了。”
扳机扣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陆执体内炸开。
赤金色的电弧从他的皮肤表面炸裂，沿着能量锁链向四周蔓延，瞬间击穿了锁链的能量核心。
锁链碎成几段，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股电弧轰然向外扩散，击中了陆金手里的枪。
枪管在一瞬间被烧红，熔化，炸开。
陆金惨叫一声，捂住被烫伤的手，连退了好几步。
他抬起头，看着陆执，瞳孔里映出那些还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电弧。
SS级雷系异能。
陆执活动了一下手腕，甩掉残余的锁链碎片，看着陆金。
“陆金，SS级精神力的威能，你没见识过吧？”
陆金的脸色白了。
他转过身，朝指挥塔的方向吼：“护盾！把护盾开到最大！封锁所有出口！”
护盾发生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淡蓝色的光幕从四周升起，在头顶合拢，把整片处决场笼罩得密不透风。
陆金转回头，看着陆执，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护盾开到100%，就算你有SS级精神力也轰不开。陆执，你跑不掉了。”
他又看向那几个随行人员，目光在沈砚霜身上停了一瞬。
“还有你，S级治愈师。可惜了，这么优雅曼妙的身形，就要跟你的星主陪葬了。”
陆执靠在金属柱上，看着陆金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陆金，你今天话很多。”
陆金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备用枪，在手里掂了掂，“你都要死了，我总得送你两句。”
陆执没有接话，偏过头，看向沈砚霜。
她站在处决场的边缘，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陆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那种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他脊背发凉。
“你——”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从沈砚霜体内炸开了。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像一颗太阳在处决场中央轰然炸开。
光芒刺目到陆金不得不闭上眼睛，可即使闭着眼，那股能量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几乎窒息。
赤红色的火系能量率先炸开，形成一朵盛放的炎之花，把整片处决场吞没在火海之中。
翠绿色的木系能量紧随其后，在火焰中蔓延开来，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每一个士兵的手脚。
湛蓝色的雷系能量从天空劈下来，数百道闪电同时击中护盾发生器的能量核心，电弧在光幕上炸开，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刺目的蓝白色。
金色的金系能量最后爆发，无数细小的光刃在火焰和雷电中穿梭，精准地切开每一个士兵的护甲，切断他们的意识，致使他们昏睡。
顷刻之间，护盾发生器在雷电的轰击下过载熔毁，淡蓝色的光幕像碎掉的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被光刃击中的士兵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瘫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陆金睁开眼。
满地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站着。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手里的枪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沈砚霜，瞳孔里映出那半张冷艳无双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SSS级……怪物……”
沈砚霜没有看他，偏过头，看向陆执。
“收拾一下。”
陆执笑了一声，接过沈砚霜抛过来的光脑，点了几下，投影在半空中。
屏幕亮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画面跳出来。
柔只、希欧斯、萤星渡、怀慕流和尔芙行五片星域的五十多颗主星球上的行政中心里面，出现了一张张陆金所熟悉的面容。
那些人，全都是他从第三军团抽调出来接管失地的军官，他们……他们竟然全都是陆执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陆金的心猛然一沉，浑身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你……”
陆执关掉光屏，看着陆金。
“北辰第三军团，是我二十岁接手创建的。里面的人，从上到下，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它在我手上十年，逐渐发展壮大，成了北辰最能打的一支军团。”
“第三军团，这是我的军团！”
“转到你手上两年，就成你的了？陆金，你未免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