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闭着眼，把那口闷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
她一点都听不得萧南玉交代遗言似的口吻，很让人心慌。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她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沈砚霜听见门后传来萧南玉翻身的声响，撞到了床架，他轻嘶一声，安静下来。
沈砚霜的心揪着，强忍着没推门进去。
直到确认他躺好了，她才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花砌雪站在门内，穿了一套白色的真丝家居服，
他看上去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湿气，挂着水珠的脸看上去比星光还清润。
“沈女士，有空吗？”
沈砚霜怔了一瞬，将心底的疲惫压下，“花老师，怎么了？”
花砌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尾，却什么都没说破。
他往门边让了让，“我的精神力暴动值偏高，可能跟最近的换季有关。如果方便的话，能麻烦你帮我疏导一下吗？”
随后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实在不方便，那就改天。”
沈砚霜想到他每天都要接触孩子们，精神力确实不能出问题。
“方便，我给你看看。”
“那就麻烦沈女士了。”
花砌雪侧身让她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沈砚霜刚走进他的房间，一股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这间屋子的温度很高，潮气又重，跟蒸桑拿的地方差不多。
她随意拿起一本书扇了扇，目光扫过这间套房。
房间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添了一些东西，窗边的书桌上摞着几本书，光屏半亮着，显示着一篇关于精神力觉醒期的论文。
花砌雪注意到她很闷热，便快步走到窗边，伸手将恒温系统的面板调了调。
“抱歉，我习惯把温度调得高一些。”
“蛇兽人的新陈代谢偏慢，室温太低的话，关节会僵硬。”
说着，他将温度从30度降到２1度，又把湿度从60调到了30。
又把窗户升起一半，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流涌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潮闷。
他转过头来看她，笑意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沈砚霜点点头，“没关系，你习惯的温度就好。蛇兽人确实需要温暖的环境，我不会介意的。”
花砌雪和煦浅笑着，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将茶几上那几本书随手归拢到一角，腾出空间来。
他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坐下来，等待着她的安排。
沈砚霜在沙发上坐下，对他说：“你坐到我旁边来吧。”
花砌雪没有起身，他垂下眼，犹豫了片刻，伸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将衣服从肩头褪了下来。
沈砚霜见他把上衣剥掉，心头有点莫名，却没说什么。
他的身材很不错，皮肤白净，薄型肌肉，线条流畅度很高，是那种精瘦而有力量感的类型。
花砌雪感觉到她的视线，脸颊泛起热意，随即将脱下来的上衣覆盖在腰胯之间。
他把裤子脱下来，下半身开始蜕变，双腿在衣物的遮掩下化为白色蛇尾，皮肤上覆上一层银白色鳞片，延伸数米后，缓缓盘踞在地毯上。
花砌雪就这样以人身蛇尾的形态出现在沈砚霜眼前。
他赤着上身盘踞在那里，姿态安静而松弛，很有神祇的肃穆感，偏偏那微垂的眼尾又带着一点脆弱。
沈砚霜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那种惊艳不带任何情欲的意味，更像是在一座荒芜的庭院里偶然看见了一株不合时宜的白梅。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她的侍夫们每一个都出挑，可花砌雪的美不一样。
他美得让人生不出亵渎的念头，像是某个被遗落在旧卷里的神祇，只合供奉，不该染指。
沈砚霜收敛心神，朝他伸出手。
“花老师，闭上眼睛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花砌雪阖上眼。
沈砚霜释放出精神力，缓缓探入他的精神核。
他的精神图景很安静，底下却分明涌动着暗潮，并且有一道强烈的防护屏障，无法触及深处。
她沉住气，一点一点地梳理那些细碎的乱流。
花砌雪的呼吸从浅促变得绵长，原本蹙着的眉心一点一点地舒展。
他仰起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掌心里，想获取更多温柔的安抚。
沈砚霜的精神力很治愈，它们温柔地包裹着他的精神核，将那些暴动的能量波纹逐寸抚平。
好在花砌雪对她足够信赖，对她的治愈系能量接纳得很快，暴动值从67开始往下跌，很快就下到了10以内。
沈砚霜正准备收回手，撤回精神力，花砌雪却张开了口。
他的唇瓣微微分开，獠牙从牙床间缓缓探出，细长而洁白，是那样漂亮。
他还闭着眼，慢慢偏过头，舌信子从唇间探出来，在她掌心轻轻舔了两下。
温热而绵软，又带着雪一样轻柔的凉意。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跳了一下。
【叮——目标人物花砌雪好感度更新：41→44（＋3）】
沈砚霜的动作顿住了。
花砌雪的意识回归，他自己也愣住了。
蛇信缩回去，獠牙也随之收拢，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心，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这是……我们涟水星的礼仪。对雌性治愈师，要行吻手礼。”他慌乱地解释。
“是吗？”沈砚霜垂眼看着他，“那你还挺熟练的。”
花砌雪的耳根泛上一片薄红：“……不，之前没有治愈师帮我做过疏导。”
“哦。”沈砚霜看了他一眼：“其实我的技术非常好，不需要脱衣服也能疏导。”
花砌雪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啊？这样啊。我没有经验，不知道高阶治愈师是可以开放疏导的。”
他越说越窘迫，“我薪酬低微，请不起治愈师，对这方面的流程确实不了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别有用心。”
沈砚霜看着他慌乱解释的样子，方才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
她收回手，盈盈浅笑：“知道了。花老师，我相信你。”
花砌雪垂着眼，银白的蛇尾微微蜷缩了一下，显得不太自在。
沈砚霜站起身，将外套拢了拢：“下次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脱衣服，也不用变尾巴。”
“……好。”花砌雪的声音低下去。
沈砚霜已经站了起来，她理了理衣袖，转身朝门口走。
“你先休息，暴动值已经降下来了。明天如果还有不适，随时来找我。”
“沈女士，你等我一下。”
花砌雪挽留住她。
“请你先坐在这里，我想给你拿个东西。”
沈砚霜坐下来，拿起一本杂志翻看。
花砌雪瞥了她一眼，他弯腰捞起落在地毯上的真丝睡衣，系在腰际，火速溜回了房间。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已然是恢复了人形，衣服也穿得十分规整。
花砌雪在沈砚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掏出空间钮，从里面拿出一朵赤色的灵芝。
那灵芝极大，伞面跟一把撑开的雨伞差不多，色泽红润如玛瑙，一看就是极品。
但它已经用过了，右侧有一个平整的切面，被人用能量刃切去了大约三分之一。
花砌雪将灵芝放在茶几上，又取来一把银白色的能量刃。
他对着灵芝比了比，随即一刀切下，割下一块大约半斤重的菌肉。
那菌肉的断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切口处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将那块菌肉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块灵芝，闻到那股药香的时候，她很震惊。
那股气息浓郁而清冽，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疲惫感在顷刻间消退了大半。
这朵灵芝的气息，跟回气丹的药味如出一辙。
这难道就是回气丹的炼制原料？
“花老师，你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花砌雪说，“她家乡在昆仑星，这赤芝是她家乡的特产。传说昆仑星上生长着一种赤色的灵芝，千年长一寸，万年成一株，是极难得的补气安神之物。”
他将那块灵芝又往前递了递。
“你们刚才在隔壁……我听见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是兽人的听力太敏锐。”
“没关系。”沈砚霜淡声说。
花砌雪看着她：“萧先生现在的状况，光靠药物和护理是不够的。赤芝性温，炖汤入药最合适。给他补一补元气，总归是有好处的。”
沈砚霜没有伸手去接。
她看着那块菌肉，又抬眼看向花砌雪。
“昆仑星？那东昀南边无国界星域的昆仑星？”
花砌雪点了点头：“是。”
沈砚霜记得那颗星球。
那颗星球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坍缩，不复存在。
传说那里曾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秘境，矿藏丰富，生物奇异，吸引了无数探险者前去寻宝，可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有人说那里被某种远古的守护者封印了，有人说那里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星际流言编造出来的幻影。
“昆仑星真的存在？你母亲真的是昆仑星人？”她问。
花砌雪的目光落在那朵赤芝上，神色陷入了回忆。
“昆仑星真实存在过，那里也是一个兽人国度，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坍缩前逃出来的唯一一个。”
“昆仑星在大约四十年前发生了剧烈的空间坍缩，顷刻之间，整个星球从星际航图上消失了。她当时在星域外围的某个补给站，侥幸避开了那一劫。”
“后来她成了流浪兽。在无国界星域辗转了好几年，被我父亲收留。再后来他们结了婚，有了我。”
他顿了顿。“生我的时候难产。她没能挺过去。”
“抱歉。”沈砚霜轻轻说。
花砌雪摇了摇头：“没什么，已经过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