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序踏入医疗舱，看到床上重伤的身影时，眼睛灼痛得厉害。
他那聪慧骄傲的妹妹，去边境做个任务，竟然就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医生还跟他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这让他怎么接受？
季舒瑶侧躺在重症舱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腹缠着厚实的绷带，身上还插了好几根管子。
她昏睡着，眉头还拧着，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季序缓步上前，看到妹妹满身是伤，恨意如毒蛇啃噬心口。
他俯身将掌心覆在她额上，温声低语：“瑶瑶，大哥在，别害怕。”
季舒瑶睫毛颤了颤，竟真的安静下来。
季序直起身，眼底暴戾翻涌。
苏季川那个牲口，他迟早要亲手剐了他。
这时，他通讯器里传来下属的汇报：“苏季川今早刚离开张月鹿，眼下正前往南衡。”
“给我找人做了他！我出一万亿！”
季序说做就干，立马朝一个账户转了账。
星际暗网上多数任务中，雇主一般都是先付一到三成的佣金，尾款等事成再结。
季序这般直接把全款拍在桌面上的豪客，万中无一。
这正印证了陆执说的：季舒瑶是季家的眼珠子。动了季舒瑶，就是动了季家的命脉。
沈砚霜看到这种季序这种魄力，心中暗自咋舌，却也不得不佩服。
季序问：“她受伤后，有没有用过镇痛剂？”
医生说：“用了。用的S级镇痛剂，剂量按最高耐受值给的，但她腹腔的弹片卡得深，剥离的时候伤了神经丛，痛觉阻断效果有限。”
季序的视线没有离开妹妹的脸：“弹片呢？我看看。”
医生递过无菌托盘，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弹片沾着干涸血渍静静躺着，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
季序接过来，举到光下，翻看了片刻。
他认出了那种工艺。
北辰军工厂去年量产的新型穿甲弹头，高密度合金材质，专门针对治愈师的精神力护盾做了频率干扰镀层。
换句话说，这是专为猎杀治愈师设计的东西。
季序咬牙切齿：“苏季川那个畜牲，真是好大的手笔。”
医生默默垂首，不敢接话。
季序冷静了片刻，对沈砚霜说：“沈女士，关于你今天说的事，我们季家会认真考虑的。”
沈砚霜微微颔首，识趣地退出医疗舱。
-
沈砚霜刚回到生活舱，光脑便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频段，归属地显示是东昀境内。
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
难道是白司夜？
沈砚霜迅速接起来。
光屏那头出现了一张清润温和的脸。
并不是白司夜，而是花砌雪。
沈砚霜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失落没能完全收住，被花砌雪注意到了。
他讪讪笑了一下：“沈女士，看见我好像有点失望？”
沈砚霜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只是以为会是别人。”
花砌雪敛了笑意，“我冒昧联系你，是确认一下你那边是否安好。东昀的新闻我看到了，原来沈女士是干大事的人。”
“花老师有心了，”沈砚霜问，“他们找你麻烦了？不好意思连累了你。”
“不算什么连累。我就只是被安全局请去例行盘问了一圈，住了一夜招待所，第二天就放了。他们说我是外聘人员，不涉及核心事务，录了个口供就让我走了。”
沈砚霜看着他：“那作为东昀公民，你现在跟我通讯，算违规？”
花砌雪笑了起来，“哈哈，保密承诺书什么的是写给安全局看的，我这边又没人监控。再说，就算违规，你人都在东昀境外了，他们还能跨境抓我不成？”
沈砚霜弯了下唇角，没接这话茬。
她一下子想到什么。
“花老师，你是来问工资结算的？还是想要解药？”
花砌雪愣了一下，那笑容僵了一瞬。
“工资……倒是不急。解药的话……”他迟疑了一下，“你如果方便的话……”
“我会想办法给你寄过去。地址你照旧，快递走江氏的外贸通道，安全局查不到。”
花砌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沈女士，你是打算……解雇我？”
沈砚霜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有些意外。
“也确实该考虑了。你在东昀待着，很难不被我牵连。安全局今天放了你，不代表下次还会。我跟东昀的关系短期内恐怕缓和不了，你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冒这个险。”
“再说，我的庄园也被封了，我不在东昀，孩子们也被转移到了别处，你继续等着我们回去复课，不太现实。”
花砌雪垂着眼，像是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才抬起头，那目光认真而坦诚：
“沈女士，我其实挺需要这份工作的，真的。”
“涟水星那边的公益课堂，教学器材一直不太够。我在你家做老师这段时间攒的薪酬，除了日常开销，大部分都补贴到那边去了。”
“如果这份工作断了，那些孩子下一学期的设备就没了着落。”
沈砚霜听着他这说辞，跟他来应聘时说的那套话如出一辙。
白司夜也调查过花砌雪做公益的事情。
涟水星那片穷乡僻壤，他确实一直在贴钱资助。
她沉默了一瞬：“花老师，你这份工作……就这么重要？”
花砌雪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得近乎固执。
“重要。那些孩子认得我，认得我带去的星图册和光谱仪。我如果停了，他们可能等不到第二个愿意跑这么远的人。”
沈砚霜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浮上来。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钱、为了权、为了活着而靠近她，却很少见到有人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孩子，做到这个地步。
花砌雪又说：“我这个人，习惯把一件事做到底。沈确那几个孩子，我才教到一半。换别的老师接手，她们得重新适应一套教法，这对幼儿的精神力启蒙期来说影响不小。”
他顿了顿，“而且，你给的薪酬是我在外面能拿到的三倍，还包吃住。我这个人不贪，但这待遇在别处找不到。”
沈砚霜当然不相信身价几十万亿的花砌雪会差这点薪水。
她脑海里迅速划过几个念头。
花砌雪的暗面身份是枯藤，是暗网杀手榜上常年第一的人。
沈青岚在暗网上挂了天价悬赏追杀她全家，如果能通过花砌雪摸进暗网的内部体系，哪怕只是让他帮忙递句话，也能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而且，花砌雪是她的任务对象，她正愁没有机会接近他，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她没有理由推开。
她看着光屏里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那些念头只在意识深处转了转，面上不动声色。
“花老师，既然你愿意继续教，那我也不辞退你。不过眼下我人在中曜，孩子们在国外，你需要出境。”
“具体情况我会安排顾今月跟你对接，到时候你需要走一趟西晏，去那边给几个孩子上课。”
“至于薪酬，按之前商定的基础，我给你提高三成，算是补偿你这一路的奔波和风险。”
花砌雪眼中浮起一点笑意：“好。那我等顾先生联系我。阿确她们那套启蒙教材我已经做了大半，正好趁这段时间再完善一下。”
沈砚霜报了一串通讯频段号给他：“这是我目前可用的通讯频道，你存一下。平时不用找我，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这个。”
花砌雪将那串号存进光脑，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光屏暗下去。
-
季舒瑶醒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她穿着病号服，面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睛却非常明亮。
季序推着轮椅走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扶着椅背，生怕她坐不稳。
“大哥，我说了我自己能走。”
“你伤口缝合线才刚拆，走两步崩开了又得重新缝。”
季舒瑶没再争，任由他推着。
沈砚霜他们的的休息舱在走廊尽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灯光。
轮椅停在了门口。
沈砚霜一眼看到是季舒瑶他们过来了，连忙起身去迎接。
“季小姐，你醒了。”她站在门边，侧身让开，“进来坐。”
季舒瑶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季序推着轮椅进了门。
陆执从椅子里直起身，目光在季舒瑶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虽然病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气场，和她母亲季夏月如出一辙。
“季小姐，这个点来找人，不像只是来道谢的。”
陆执拉了一把椅子放到对面，示意季序可以把她推到那儿。
季舒瑶没有客气，轮椅在椅子旁边停稳后，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坐在轮椅上，她的气势也一点不输。
“沈女士，陆星主，很感谢你们救了我。我来，是有一件事想当面说。”
沈砚霜目光清沉地看着她：“季小姐请说。”
季舒瑶没有绕弯子：“苏季川冒犯我的事，他不敢声张。”
陆执的眉梢挑了一下。
季舒瑶继续说：“因为他知道强行逼迫S级治愈师交配，触犯的是星际公约。他毁容失势，已经是惊弓之鸟，闹大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季家如果选择忍气吞声，表面上也能在北辰继续待下去。治愈师世家的地位还在，皇室的赔偿总会到位，面子上也过得去。”
她抬起眼，那双鹿眸清澈而锐利：
“可我已经看透了。北辰腐朽到了根子上，雌皇老迈，皇子失德，贵族各怀鬼胎。这样的帝国，还能撑几年？”
“而中曜不一样。沈女士在东昀时，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你从一无所有到建起霜临集团，扶持中曜打到北辰腹地，只用了不到两年。”
“我季舒瑶不是那种会等到大厦将倾才去找退路的人。作为季家未来的家主，我得替家族提前把路铺好。”
她说完这番话，舱室里安静了片刻。
沈砚霜和陆执对视了一眼，确实没想到季舒瑶会说出这番话来。
沈砚霜率先开口：“季小姐，你希望季家以什么方式跟中曜合作？”
季舒瑶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我希望举家投奔中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合作，是归附。季家举族迁入中曜的疆域。治愈师资源、药剂生产线、研发团队、全部纳入中曜的体系。”
“沈女士，你之前说想要深度合作。可深度合作说到底还是两家人。我不想做两家人。我想让季家，成为中曜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