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云中庄园的日子过得平淡安逸，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
清晨，霞光将云海晕染成流动的金色，景致美不胜收。
沈砚霜一家在西翼房屋的露台上用早餐。
季序准备的早点很用心：一碗火腿莲子羹、一碟琼叶糕、一碟樱桃煎，旁边还有一壶七宝擂茶。
季序坐在沈砚霜右手边，正用银签将樱桃煎轻轻拨到沈砚霜碟中。
“砚霜尝尝这个，我用新采的樱桃樱做的，去了核，不酸的。”
沈砚霜夹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在舌尖化开，眉间微舒。
“不错。”
季序眼底漾起笑意，又舀了一勺莲子羹递过去。
江逐云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刚睡醒的鲲宝。
小家伙正揉着眼睛，肉乎乎的小手往季序的方向够。
季序搁下银签，笑着接过鲲宝，拿帕子替它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怎么，闻着樱桃煎的味醒的？”
鲲宝咿咿呀呀地往碟子里扑，季序便挑了最软的一块，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江逐云端起擂茶呷了一口，看着鲲宝又长大了一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半月的时间，长了五六斤。再这么喂下去，季序手里那碟樱桃煎怕是要供不应求了。”
季序头也不抬，捏着帕子替鲲宝擦了擦沾了糕屑的下巴，笑意清浅。
“长得好才叫人放心，你要是眼馋，锅里的莲子羹还多着呢。”
江逐云轻哼一声，未再说话，目光却柔和地笼在沈砚霜身上。
这时，沈砚霜的光屏弹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查看，是一条来自东昀官方新闻频道的推送。
江逐云和季序见沈砚霜神态专注，都问她在看什么？
沈砚霜索性将那条新闻投映在半空中。
主标题：【东昀联邦共和国国家安全局通报：破获特大间谍网络，抓获涉案人员4658名】
副标题紧随其后：【覆盖政、军、工、科、农、海洋等15个关键领域，潜伏期最长超50年】
沈砚霜的目光越过标题，落在那些细分的数据上。
东昀籍2045人，南衡籍1386人，北辰籍1263人，边陲星域及外域势力64人。
【东昀国家安全署的新闻发言人表示，此案系东昀建国以来破获的最大规模间谍网络，目前所有涉案人员已被依法控制，相关证据链已移交最高检察署。】
……
新闻播出后，星际各大媒体平台几乎同时在首页置顶了这条消息。
#东昀清洗4658名间谍#的话题在星网热搜榜上挂了整整一天。
有影响力的媒体大V纷纷发表评论，反响极大。
星际最大的时政评论频道“星海观察”置顶了一条来自资深评论员成麟的短评：
【东昀此次反间谍行动的规模，在近三个世纪以来的星际反间谍史中都是空前的。4658人，涉及15个领域，东昀安全局的侦察能力与情报深挖能力堪称星际顶尖。但这则通报真正的重点，不在于抓了多少人，而在于东昀借此向星际传递的一个明确信号：鹤闻秋总统的执政魄力，远比外界以为的更强。】
下方热度第二的评论，来自“联邦之声”的特约撰稿人陆白：
【关键在于时机。东昀此前与北辰断交，又在南衡边境态度强硬，外界普遍认为东昀正面临外交孤立。但这一记重拳打下来，等于告诉所有人：东昀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它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反击。间谍网络的拔除，远比打一场正面战争更需要情报能力与政治定力。鹤闻秋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漂亮。】
评论区还在滚动。
【北辰这次脸疼不疼？1263人呢，这就是盟友的诚意？跟他们断交是对的。】
【我赌五毛，这只是第一批。】
【国家安全署这次硬气，那些天天唱衰东昀的‘理中客’可以闭嘴了。】
【科普一下，50年潜伏，说明从建交时代就埋下了。有些人一边端着东昀的碗，一边砸东昀的锅，活该。】
【鹤闻秋：我不说话，我只做事。】
“南衡、北辰的间谍加起来占了三分之二？”季序的眉峰拧起。
“还远不止这些。”
沈砚霜将页面往下拖了拖，抬眸看向对面两人。
“通报里有一行小字：另有1873名涉案人员身份正在进一步核查中。”
“这串数字，才是真正的底牌。”
季序手目光沉了下来：“也就是说，实际数字可能超过6500人？”
“嗯。”沈砚霜又翻了一页：“最长的潜伏年限是50年，最短的也超过了３年。”
沈砚霜的目光在“50年”上停了一下，想起自己当初在东昀的处境。
那批潜伏者里，有的人甚至顶着“高端引进人才”的名头，在遴选司的备案表上查不到任何异样。
也就是说，当时，她身边或许就有这样的人。
季序陷入沉思：“权权、权钱、权色……多种策反手段全面开花。这套体系，至少已经运作两代人了。砚霜，你说这会不会是——”
“这就是鹤闻秋下那步棋的真正用意——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沈砚霜了然一笑。
江逐云问：“什么意思？”
沈砚霜的眸光沉了沉：“逐云，你还记得我们离开东昀那天的事吧？”
“当然记得。”江逐云点了点头。
“江若棠说安全局已经立案，说你是特级间谍，批捕令都签了。我们连南玉都没来得及等，抱着馄饨连夜跑了。我当时还在想，鹤闻秋怎么翻脸翻得那么快？”
“因为她根本没有翻脸。那天所谓的批捕令，不过是她演给藏在暗处的人看的一场戏。”沈砚霜眼神笃定。
江逐云愣了愣，随即猛地坐直了身体。
“砚霜，你是说……”
“鹤闻秋要做的，从来就不是抓我。”沈砚低声分析：“她要抓的，是那些真正潜伏在东昀内部的间谍。可她不能明着动手。”
“因为如果她大张旗鼓地搞反间谍行动，南衡和北辰就会立刻警觉，那些渗透者要么提前撤离，要么就地转入更深层的潜伏。她打草惊蛇，反而什么都抓不到。”
“所以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靶子’，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上面。而我，恰好就是那个靶子。”
江逐云恍然大悟：“所以你假意叛逃，她顺势批捕，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做给那些‘鼹鼠’看的。”
“没错。”沈砚霜点头，“沈青岚的人揭穿我，鹤闻秋则将计就计以我为饵，让他们以为东昀内部大乱。他们放松警惕，联络便多了起来。那时候，安全局的天网已经悄悄撒开了。”
季序轻笑：“所以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鹤闻秋应该从头到尾都没跟你透过底。”
沈砚霜轻轻摇头：“她若透了底，戏就不真了。连我都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通缉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又怎会不上钩？”
江逐云诧异得不行：“我的天，鹤闻秋真是好手段。”
季序将鲲宝往怀里拢了拢，“所以你那时候被通缉、被追杀，全是替她扛的雷？”
沈砚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雷总要有人扛。她选我，是因为我扛得住。”
江逐云不禁后怕：“可万一安全局里也有他们的人，批捕令真被执行了呢？”
“那你说江若棠为什么会提前通知我们？是谁放给她的消息？”沈砚霜反问。
江逐云若有所思：“难怪我们的补给线一直没断……”
“因为她从来没打算真的掐断它。”沈砚霜弯了弯唇角，“要是她真想让我死，第一件事就是冻结霜临集团的所有资产、封死中曜的补给通道。”
“可她没有。她只是把庄园封了、把通缉令挂出来，虚张声势了一把。一个半月过去了，该抓的人抓得差不多了，新闻就出来了。”
季序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全程，他看着沈砚霜，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砚霜，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看穿了鹤闻秋的意图？”
沈砚霜笑了一声，“也不是一开始就懂的。当时确实也有几分慌乱，毕竟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后来呢？”季序问。
“后来我发现，补给线没断、资产没冻、霜临集团还在正常运行。而且前段时间，鹤闻秋在给我发私密邮件表明了致歉和重新评估关系的意图。”
“一个真要翻脸的政客，不会留这种口子。”
江逐云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鹤闻秋这步棋，不就是把我们都当成棋子了？”
“是。”沈砚霜回答得干脆，“但鹤闻秋这步棋，也让我心服口服。”
她望向窗外那片翻涌的云海，眼底浮起一层敬意。
“一个当政者，为了清除国内的毒瘤，不惜把自己盟友的名声搭进去做诱饵。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
“她演这出戏的代价是什么？是让整个星际都以为东昀在自断臂膀。她顶着外交压力、舆论质疑、国内舆论的非议，只为了把这4658颗钉子拔干净。”
“鹤闻秋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有手段。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武器供应商，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跟她联手下一盘棋的棋手。”
江逐云消化着这番话，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开来。
“所以鹤闻秋的邮件里说‘重新评估与中曜的关系’，意思是……”
“意思是，戏演完了，该谈正事了。”沈砚霜弯了弯唇角，“她给了我们一条活路，现在该我们接这个台阶了。”
“那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司夜和南玉了？”江逐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应该快了。”沈砚霜目光落在远方云海尽头，“司夜是遴选司司长，在整个东昀的情报系统里占据着最关键的位置。鹤闻秋要执行反间谍活动，不可能绕过他。”
“如果司夜真的被软禁了，鹤闻秋的反间谍网就不可能织得这么密、收得这么快。他一定参与了，而且是核心参与者。”
“那就好。”江逐云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想，司夜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压力，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他扛得住。司夜这个人，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