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战况,孙衡便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谢百同微叹道:“多亏了清雪,若重塞鸿被人救出,怎肯善罢甘休。”
那军医将苏清雪的伤处包扎妥当了,便向谢百同道:“大将军,苏参军伤势颇轻,小人已给他涂了伤药,将养几日便好了。只不知他怎会昏迷过去。”谢百同含糊道:“清雪自小身子便弱些。有劳大夫。”那军医忙道:“岂敢,岂敢。”行礼退下了。孙衡道:“大将军,苏兄弟果真无碍?”谢百同点头道:“大夫不是说过了么。你也去歇息罢。”孙衡也行礼退下。谢百同知道苏清雪不愿别人知晓他见不得血,因此便是对孙衡也不说破。孙衡等人自然怎样也想不到苏清雪竟有这般娇贵的毛病。
苏清雪直到晚间才醒转过来。谢百同一直在旁守着,虽知他无甚大碍,见他醒了,也禁不住松了一口气,道:“清雪,觉得好些了么?”苏清雪微微一笑,道:“本来便没什么。事情没什么变化罢?”谢百同道:“都好好的,这次若不是你,定然是不可收拾了。”苏清雪道:“无事便好。”一边坐了起来,道:“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得很。”谢百同忙道:“有。”亲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来。
苏清雪接过来喝了几口,又问道:“派人过去了么?”谢百同扭头看了看天色,笑道:“时辰还早,我晚间再派人过去。现下教凤霜歌多着急一会儿罢。”当初谢百同与苏清雪定下此计,选定那处极隐蔽的山谷时,本就知道瞒不了凤霜歌长久,不过是想多拖延一些时候,再派人前去请和,同时告知重塞鸿被困的所在。如此一来显出议和的诚意,二来凤霜歌既得知此事,若前去营救,便与偷袭无异,想来他也厚不起这个脸皮。
谢百同在一旁看着他喝完汤,见他脸色比初来时更暗淡了几分,不由担忧道:“清雪,你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寻大夫看看。”苏清雪淡淡笑道:“我这是积年累月的虚证,军中大夫擅治刀兵金创,这病他们未必治得了。想来不久便要班师回朝,到时再说罢。”谢百同想起一事,道:“到那时候,你也一同回京么?”苏清雪摇头道:“还回去做什么,我回竞州。”他说得虽轻淡,却带着半分伤心无奈之意。
谢百同心下暗自替他难过,一边点了点头,道:“那也好。这次回去,我便要成亲了。”苏清雪笑道:“怎么我没听说过,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谢百同道:“三年前阵亡的夏将军,你还记得罢,便是他留下的孤女。小时你也见过的。”苏清雪想了一想,笑道:“记不得了。日后你若有了女儿,便嫁给我的儿子罢。”谢百同笑道:“果真?一言为定!”苏清雪微微摇头,微笑道:“说笑罢了。你难道不知我不喜女子。”谢百同却知道这原因尚在其次。自己自小便识得他,他心里既喜欢了南轩,那便再不会有别人了。
谢百同又同苏清雪随意言谈了一会儿,便嘱咐他早些睡下,自己出了帐去,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吩咐属下带上自己早已写好的书信,送往秋庭大营中。
第22章 浮云离雁(四)衡阳犹有雁传书
天气正值暑热时候,今日傍晚却 yi-n 森得可怕。四名宫女在清凉殿前悄悄的拂扫落花,凉风时时吹来,总也扫不干净。南轩懒散的躺在画石床上,将谢百同的战报、韩肖的密信反反复复看了十余遍,一并一点点撕得粉碎,随手丢了满地。几点碎屑乘着风落在了刚刚进殿的韩窈脚旁。
韩窈早已升做了昭仪,带了一名抱着小皇子的奶娘、四名宫女,花枝招展的款款近前,娇笑道:“陛下,您午睡才起来么。看看皇儿,愈来愈乖了。”一边回身将小皇子抱起来给南轩看,她极少亲自抱孩子,此时将那小皇子抱得极不舒服,立时便大声哭了起来。
南轩早厌烦了她日日献宝一般抱着小皇子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微着皱眉随意在那小婴儿的脸上抚 o 了几下,不知怎地想起南来,眼前这张大了嘴的小肉团全没南那般乖巧可爱。冷冷淡淡的道:“你过来做什么?”韩窈察言观色,这才知道自己本不该过来
,小心翼翼的道:“听说陛下心绪不好,臣妾特意抱了皇儿来给陛下解闷,”南轩冷道:“吵得很,带他回去。”韩窈碰了个硬钉子,不敢多言,委委屈屈的道:“臣妾告退。”带着犹自哭泣不止的小皇子退了下去。
。他辗转多时,又起身到御案前坐下,弹了弹那绿石砚,对着它笑道:“你喜欢在军前是不是?过得很开心是不是?再也不想回来了是不是?”又将手边那柄“清雪”剑拿了起来,指尖一笔一划的描摹剑柄上的“清雪”二字,忽然冷冷一笑,道:“来人,传旨。”
南轩将“清雪”剑放回原处时,不慎将那绿石砚从御案上推落下来,一声脆响过后,已是滚了满地浅碧莹润的碎片。一旁的宫人忙拿了扫帚等物过来收拾。南轩愣了半晌,忽然莫名其妙的怒道:“来人,传少府那群东西来,粘不好这块砚石,满门抄斩!”
夜已深了,秋庭大营中却处处灯火通明,人人全副披挂,行动之间绝无言语,气氛极是紧张。凤霜歌穿了一身轻飘流长的白衣在大帐中的灯下坐着,他知道重塞鸿偷偷带了兵将出阵,本准备等重塞鸿回来便在他面前自刎,以死相谏。谁想重塞鸿竟会中了苏清雪的诱敌之计,到如今也不知被困在了何处。
凤霜歌正焦灼不安时,忽有一名卫兵进帐道:“禀将军,有一名结绿使者在外候见。”凤霜歌略略一怔,急命道:“快传!”那结绿使者不久便进了帐来,与凤霜歌相互见礼毕了,便将谢百同的书信送上。凤霜歌微颤着手指拆开信封,见内中是一封谢百同亲笔所写的言辞极为恳切的请和书。凤霜歌读过了便将信笺折起来放在一旁,道:“谢大将军困我国主,又遣贵使送这信来,不知是请和还是要挟。恕难从命。”
那使者躬身道:“大将军为天下苍生计,请和之意自然甚诚。末将来时,大将军曾吩咐末将上禀将军,重国主如今身在西北一处山谷中,当地称做‘棒槌洼’。将军自可派人致送日常饮食。大将军怎敢。还请将军三思。”
凤霜歌一时沉吟不决,命人传令下去,派五百兵士运送饮食到重塞鸿处,又转向那使者道:“此事重大,不能不思虑周全。还请贵使容我几日。”那信使躬身道:“自然由将军作主。我为两国黎民百姓向将军乞命。”当下便有人带他下去歇息。
到了第三日午后时,那使者却仍未归来。彭宏在谢百同身侧侍立,头一个忍不住道:“大将军,朱校尉如今仍未归来,会不会是”苏清雪笑道:“无妨,他若早早回来,反倒不好,定是凤霜歌想也不想便将他赶回来。如今迟迟不归,正是摆明凤霜歌已有六分动心了。凤霜歌若要杀他,昨晚便杀了送回来。”谢百同也笑道:“清雪说得是。”
三人正在谈论,忽听帐外卫兵道:“韩大人到!”谢百同习惯的皱眉,道:“请!”他话音刚落,韩肖便进了帐来,满面的得意扬扬,道:“陛下有赏赐给苏侯爷。”身后的侍从捧出“清雪”剑来。苏清雪跪下去双手接过,一时不知南轩送自己这剑是何用意。!”又冷笑了两声,道:“便是死了,也得葬在这里!”说完得意之